兩邊的衝突徹底爆發!
燕一躲過匕首,猛地撲上來,劍勢比剛才更猛,劍刃擦著葉程的脖頸划過去,在他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葉程抬手將手中的短匕擲出去,「咻」地釘演一的肩頭上,血瞬間浸透了他的勁裝,他悶哼一聲,手裡的劍卻沒停,反而借著痛感把匕首拔出來,擲給燕一。
燕一閃身躲過,提劍往葉程後心刺,葉程猛地矮身,劍風擦著他的頭頂掃過,幾縷黑髮被削斷,飄在滿是刀光劍影的空氣里。
風卷著血腥味往殿門裡鑽,那扇緊閉的朱紅殿門,終於在這時,被人從裡面輕輕推開了一道縫。
「都住手!」
孟嬋玥推開門走了出來,兩扇沉厚的殿門「吱呀」一聲向兩側敞開。眾人的動作幾乎是瞬間僵住。方才還在交手的眾人紛紛收了兵器,鎧甲相撞的「哐當」聲接連停下,染了血的刀刃懸在半空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葉程,正攥著一柄泛著冷光的長劍,劍尖還滴著方才纏鬥時濺上的血珠,看清來人的瞬間,指節猛地一松,手裡的那柄長劍,竟在他手裡晃了晃,險些落在地上。
葉程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記憶中的三公主孟嬋玥,最愛穿鮮亮的顏色,春日裡是粉蝶穿花的羅裙,夏日裡是映著荷香的碧紗,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仿佛從來沒有什麼煩惱。
可此刻站在門口的人,整個人瘦了一圈,一身素白長裙沒有半分紋飾,髮髻上除了一根玉色的髮帶再無其他,手裡穩穩地捧著一方漆黑的牌位。
那竟然是先貴妃塗山玉的牌位,自從半年前先貴妃死後,葉皇后禁止任何人在宮裡談論她,也不准祭奠她。
「燕一,你帶人守著清元殿,在這兒等我。」嬋孟玥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力量。
燕一指尖還沾著血,抬眼看向站在殿門口的三公主,愣了一瞬,沉聲道:「屬下遵命。」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大昭禁衛軍立刻收了兵器,腳步整齊地列隊站好。
孟嬋玥的目光這才落在葉程身上,那雙眼昔日裡總像是盛著滿天星子,和葉程一起練劍時會彎成月牙,遞給他帕子時會閃著光,可此刻望過來,卻像幽冷的寒潭,潭底翻湧著火。
「葉程,帶我去今日舉辦宮宴的地方。」她冷聲下令,看葉程的目光與看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葉程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眉頭死死皺在一起。他和孟嬋玥算得上是一起長大的,從她還在襁褓里被先貴妃塗山玉抱在懷裡,到她踮著腳給自己遞帕子擦汗,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眼神。那裡面沒有了半分曾經的天真爛漫,只剩下燃盡一切的恨意,像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人,連周身的空氣都凍得發顫。
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艱澀:「三公主,今日的宮宴來了滿朝文武,還有命婦,人人都盛裝出席,你穿這一身……」
「不合適」三個字還卡在喉嚨里沒說出來,就被孟嬋玥的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目光掃過來的瞬間,葉程竟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他曾經在邊境面對萬箭齊發都沒皺過眉,此刻卻被這雙眼睛看得心口發緊。那哪裡是昔日追在他身後喊「葉程哥哥」的小姑娘,那雙眼睛裡全是仇恨,連眼尾都凝著化不開的霜。
「葉程!」孟嬋玥的聲音又冷了幾分,指尖微微收緊,把那方塗山玉的牌位抱得更緊了些。
「你若是不想帶我去,我就讓燕一他們陪我去。」
她頓了頓,裙角在地上掃過,語氣里沒有半分妥協:「到時候鬧起來,丟的是父皇的臉面。」
葉程喉結滾了滾,目光落在她懷裡那方漆黑的牌位上。他攥著劍柄的手鬆了又緊,最終還是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手腕一轉,長劍「唰」地歸鞘,清冽的金屬聲響格外清晰。
他往後退了一步,側身讓出道路,鎧甲相撞的輕響里,他微微低下頭,聲音發沉:「三公主,請隨我來。」
孟嬋玥沒再多言,抱著那方牌位,一步一步從他身邊走過。素白的裙角擦過他的靴邊,帶著點極淡的的香氣。葉程抬眼望著她的背影,看著那道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身影,看著她懷裡那方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的牌位,指尖在劍鞘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風卷著遠處沉香殿裡的絲竹聲飄過來,聽到那暖融融的樂曲,孟嬋玥握緊了牌位。
葉程走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他幾次側頭想勸,看見孟嬋玥緊抿的唇線,到了嘴邊的話又全咽了回去。
半年未見,他不清楚這半年她一個人在大昭是怎麼過的,從今日見面開始,他就知道,三公主變了。
遠遠就能看見沉香殿殿的飛檐翹角,上千盞鎏金宮燈懸掛在上面,殿內傳出來的敬酒笑鬧聲隔著雕花窗欞漫出來,連風裡都裹著美酒與薰香的甜膩。
守在殿門口的內侍遠遠看見葉程走來,剛要躬身行禮,目光掃過孟嬋玥一身素白的長裙,再落在她懷裡那方漆黑的牌位上,臉瞬間白得像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在地上。
「三……三公主……您這是……」。
孟嬋玥沒看他,腳步沒半分停頓,素白的裙角掃過殿門檻上雕著的纏金龍紋,直接撞開了那兩扇繪著百鳥朝鳳的殿門。
「砰!」
殿門狠狠磕在牆上,發發出一聲震耳的悶響。
滿殿的絲竹聲、笑鬧聲瞬間戛然而止。舞姬們甩到半空中的水袖僵在原地,樂師按在琴弦上的手指猛地一頓,連南梁帝孟綏舉到唇邊的玉杯都停在了半空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先是落在那身與滿殿錦繡格格不入的素白長裙上,再順著她的手臂,看清了那方明晃晃抱在懷裡的漆黑的牌位。
坐在龍椅旁的葉皇后手一抖,黃金護甲「當」一聲磕在玉杯上,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嬋玥!」
葉皇后猛地把玉杯砸在案上,琥珀色的酒液濺出來,順著明黃的桌沿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