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說話。」
蕭世安把孟嬋玥輕輕扶靠在軟枕上,聲音瞬間沉了下來,方才看向孟嬋玥時的柔意盡數褪去,滿是大昭儲君的冷肅威嚴。
燕一推門而入,身上的玄色勁裝還沾著塵土,剛要躬身稟報,視線掃過床榻時猛地頓住。三公主孟嬋玥此刻雙目緊閉面色蒼白,一副脫力昏迷的模樣。而本該被石毒纏得連下床都難的蕭世安,竟穩穩站在榻邊,脊背挺直,行動間沒有半分往日的滯澀。
他愣神的片刻才看清,蕭世安臉上的青灰石斑,竟已經消散了大半,連眼底因石毒帶來的青白都褪得乾淨,整個人的氣色早已不是之前即將石化的模樣。
「慌什麼,慢慢說,都城出了什麼事?」蕭世安指尖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目光掃向燕一。
燕一回過神,急忙稟報:「都城亂了,南梁二皇子孟承柯聽到三公主被竊耳妖王擄走,帶著北漠鐵騎闖入都城,圍堵了碧雲行宮,誓要將三公主搶出來。」
「塗山舊部將靖安王的龍鳳胎送回,南梁舊部和皇室宗親聯合,逼南梁帝退位。」
「南梁太子孟承琮聯合葉家討伐二皇子孟承柯和塗山舊部,三方的人都在找三公主。」
「不過短短几日,竟然出了這麼多事。」蕭世安頓了頓,說道:「你繼續盯著,若有其他異動,隨時來稟報。」
「遵命!」燕一領命而去。
看到燕一離開,蕭世安轉身去看孟嬋玥,衣擺掃過軟榻邊緣,帶起孟嬋玥散落在枕畔的一縷墨發,他動作極輕地將那縷髮絲攏到枕頭上。
此刻,孟嬋玥的眉尖還微微蹙著,哪怕是昏迷,她依然在提防著周遭的一切。蕭世安替她將滑下來的錦被往上攏了攏,絲滑的雲錦蹭過她臉頰,他下意識放輕了呼吸,目光落在她精緻絕美的側臉上,眼底眸光幽深。
盯著孟嬋玥看了一會兒,蕭世安這才轉身,踏著滿地晃動的燭影走到外間。
「出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冷硬,落在空蕩的房間裡,帶著回音
話音剛落,原本縈繞在陰影里,連神識都難以捕捉到的浮塵忽然開始緩緩旋動,那些泛著青灰色的灰塵越聚越多,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在蕭世安頭頂的位置慢慢凝出輪廓。
這是蕭世安第一次見到石妖的真面目。
之前孟嬋玥對付它時,總會用無數細密的金絲將它層層纏繞,那時它在金光里只是一團模糊的影子,像被禁錮在琥珀里的原石,連輪廓都看不真切。而此刻,石妖的全貌徹底顯露出來!
它並非山精野怪那般有手有腳的形態,更像一整塊從萬年地心深處鑿出來的灰白色原石,石身布滿深淺不一的皸裂紋路,每一道紋路里都流轉著青墨色的光芒,那些光順著裂縫往外滲,落在地板上,變成無數根須。
蕭世安半步未退,他親身承受過石毒侵入經脈的蝕骨之痛,此刻看著這隻帶著凶性的石妖,眼底透出一絲冷光。
石妖並不懼怕眼前這位身上沾著自己妖氣的大昭太子,粗糙的石身緩緩轉動,那些青墨色的紋路里湧出幾縷根須,試探著往蕭世安面門探來。
蕭世安袖中的指節微微一緊,他抬眼直視著沒有雙目卻仿佛能洞徹人心的石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三公主只是暫時昏迷,不是醒不過來了。你若敢在這裡對我動半分歪念,我立刻喊三公主醒來吞噬你。」
話音落下,原本還帶著凶戾之氣往前探的石妖猛地一滯,那些飄到半空中的根須瞬間縮了回去,連石身上流轉的青墨色靈光都弱了幾分,懸浮的身形也往後退了半寸,像是本能地對孟嬋玥生出了忌憚。
一個粗糲又帶著幾分慌亂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里炸開,震得他神識晃了晃:「不要喊她醒來,本妖祖想要跟你談一筆買賣。」
蕭世安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目光掃過空中的石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什麼買賣?」
雖不知這石妖打得是什麼算盤,此刻它主動開口,絕不可能安什麼好心。
「本妖祖可以收你做僕人,不再石化你的身體,你答應本妖祖,不讓三公主吞噬本妖。」那聲音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傲慢,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輕蔑,仿佛能成為它的僕從是天大的恩賜。
「等本妖祖恢復巔峰修為,定然把你的修為提升到聖王境之上,就連你想要的整個天下,本妖祖都能替你攥在手裡。」
蕭世安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低低地笑出了聲,笑聲里的冷意像淬了冰,他垂眸看著自己腕間沒有完全消散的青灰石斑,指尖微微用力,竟直接將一小塊剛石化的皮肉劃開,滲出血珠也毫不在意:「讓本太子做你的僕人,真是好大的膽子。」
他抬眼看向內間木門,眼底的笑意褪得一乾二淨,只剩翻湧的戾:,「我這就把三公主喊醒,讓她看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祖,到底有幾分斤兩。」
「別別別!」
石妖的聲音瞬間慌了,連帶著妖軀下的根須都跟著顫了顫:「本妖祖只是開個玩笑,你可以不做本妖祖的僕人!本妖祖只是借你的身體恢復妖力,待本妖祖恢復昔日的修為,就從你身上脫離出來,絕不傷害你的身體!」
蕭世安手裡的動作頓在半空,指尖懸在手腕處,眸色沉沉:「你現在不能出來嗎?」
「不能!」石妖的聲音里滿是憋屈,還帶著幾分恨意:「本妖祖原本在大荒的一處絕密之地沉睡,誰知竟然被山君找到了,他還把本妖祖種在你體內,你我如今一體,強行脫離,都會受傷嚴重,輕則你經脈盡斷成廢人,重則本妖祖神魂潰散,連帶著你一起爆體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