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護國公主
2026-08-25 02:14:00
作者: 牧野之雪
「朕……退位。」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視線掃過殿內的太子孟承琮和二皇子孟承柯,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就在這時,孟嬋玥抬腳走進殿門。她身上穿著月白錦袍,頭上插著黑木簪,精緻絕美的臉上透著冷意。
「嬋玥……你……你是怎麼回來的?」
看到孟嬋玥,孟綏臉上露出愧疚之色。
孟嬋玥沒有說話,她抬腳走到孟承柯身旁。殿中的塗山舊部見此,齊齊朝孟承柯走了過去。
靖安王頓了頓,抬眼看向孟嬋玥,微微頷首:「三公主,多謝你救了本王那對龍鳳胎。今日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本王都支持你。」
說完,靖安王拄著拐杖走到孟嬋玥身旁。有靖安王牽頭,皇室宗親齊齊站到二皇子孟承柯身旁。
如此一來,殿中的局勢一下子變得明朗起來。除了葉家軍,其餘勢力全部支持二皇子孟承柯!
葉皇后見此,登時就怒了。她看著孟嬋玥,怒聲道:「嬋玥,你為何要支持老二,這皇位應該傳給太子才是。」
孟嬋玥抬眼看向葉皇后,一字一句道:「母后,我支持二哥。」
「你!」
聽到孟嬋玥的回答,葉皇后直直暈了過去。
「朕傳位給二皇子孟承柯。」
孟綏深深地看了孟嬋玥一眼,又道:「封三公主孟嬋玥為護國公主……」
滿殿寂靜,連燭火跳動的聲音都清晰得刺耳。孟嬋玥抬眼看向孟綏,看見他鬢邊不知何時出現的白髮在燭火里晃,那雙曾經滿是慈愛的眼睛裡,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
她握緊雙拳,南梁需要一位立得住的帝王。塗山氏一族的滅門之仇,那些她在靈堂里立誓的日夜,那些她在大昭皇宮裡艱難的時光,那些她忍著根骨碎裂的疼,只有二哥會支持她。
孟承柯上前接過那道傳位詔書時,指尖碰到了孟綏冰涼的手指。他沒有看這個虧欠了塗山氏,虧欠了整個南梁的父皇,轉身走到孟嬋玥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燕一從殿外走過來,腰間的劍穗輕輕碰撞,他對著孟嬋玥微微頷首,眼底的擔憂終於散了些。
窗外的天已經快要亮了,南梁都城的混亂漸漸平息,漠北鐵騎的巡邏聲代替了昨夜的廝殺聲,沉香殿的燭火燃到了盡頭,第一縷晨光從琉璃瓦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那道傳位詔書上,把上面的朱字照得鮮亮。
孟嬋玥抬頭看向殿外的晨光,指尖的終於不再發顫,她知道,給塗山一族復仇之路,從這一刻,才真正開始。
天剛蒙蒙亮時,都城的宮牆還浸在昨夜的蕭殺里,北漠鐵騎的玄色甲冑便已鋪滿了青石板路。馬蹄踏過路面的聲響沉而穩,連檐下掛著的鎏金鈴都只敢發出極輕的顫音,往日裡巡城的禁衛軍早已換了標識,玄鐵令牌上刻著的「北漠」二字,在初升的日光下亮得刺眼。
沉香殿的龍椅上,孟承柯一身明黃龍紋朝服,目光堅毅,面容嚴肅。階下文武百官按班排列,連往日裡最是迂腐的幾位老臣,此刻也垂著袖不敢抬眼。昨夜,塗山舊部和皇室宗親一起捧著讓孟綏退位的奏疏站在宮門前,北漠鐵騎的箭鏃指著宮牆,連葉程手裡的葉家軍都沒敢動一下,誰都清楚,這南梁的天,已經換了。
旨意一道接一道從沉香殿傳出來,廢帝孟綏攜葉皇后,葉貴妃等幾位妃子遷居木犀行宮,非詔不得踏入內宮半步。廢太子孟承琮冊封為安南王,賜南境十城為封地,三日後攜部屬離京。三公主孟嬋玥與塗山舊部賜住塗山府,為定人心,晉封護國公主,東南五座最富庶的城池盡歸其名下,賦稅全由護國公主府支配,無需上繳國庫。
旨意傳到東宮時,廢太子孟承琮正站在廊下擦他那把陪了他十年的佩劍。內侍捧著明黃的聖旨站在階下,看見孟承琮指尖頓了頓,劍刃上的寒光落在他眼底,沒半分波瀾。
得知孟承柯為了孟嬋玥率領兩萬漠北鐵騎進入都城,並且圍了碧雲行宮,孟承琮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他清楚,南梁經此大亂,早已經不起內耗,去南境反而能避開朝堂紛爭,攢下實力,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他抬手接了聖旨,指尖掃過明黃的綾布,只淡淡吩咐了一句:「來人,收拾行裝,三日後動身。」
御花園外的木犀行宮早已被清掃乾淨,往日裡連灑掃宮女都住不上的偏僻宮苑,此刻擠滿了廢帝的宮妃。孟綏被兩個內侍扶著踏進院門時,抬頭看見院牆上連琉璃瓦都缺了幾塊,風一吹,滿院的桂樹落了一地枯葉。他往日裡握過慣了奢侈的日子,此刻看到空蕩蕩的行宮,只覺得發慌。昨夜在沉香殿裡面對孟嬋玥和塗山舊部,他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昨夜那個情形,能留他一條性命,已經是孟承柯看在父子情分上的最後一點體面。葉皇后被宮女扶著胳膊往前走,指甲幾乎掐進衣袖裡,往日裡雍容華貴的鳳袍沾了塵土,連頭上的鳳釵都缺了一支,她望著遠處宮牆的方向,知道自己這一輩子,再也回不去了。
而塗山府里,孟嬋玥正與幾名塗山舊部說話。東南五城的輿圖攤在案上,每一座城的關隘、糧倉、駐軍點都被她用硃筆圈了出來。窗外傳來輕捷的腳步聲,是孟承柯身邊的親衛遞來的信,信上蓋著北漠的狼頭印,是他派去接漠北王妃和小世子的隊伍傳來的消息,說人馬已經過了雁門關,不出半月就能抵達都城。
雁門關外的風卷著黃沙,追著驛道上的儀仗跑了整整三日。鎏金車駕的簾幕被風掀起半角,露出一雙戴著銀紋腕釧的手,骨節勻淨,指腹上還留著常年握馬鞭磨出的薄繭。那是北漠狼王的獨女阿茹娜,北漠王妃,如今南梁新帝孟承柯的皇后,懷裡的小世子,如今的皇子孟玄瑜,正攥著她頸間掛的狼牙墜子,睜著一雙黑色的眼睛,好奇地盯著車外掠過的胡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