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虧了三公主。」
蕭世安笑著站起身。
竹影在窗欞上搖得細碎，殿內的香爐燃著淡淡的香，空氣里隱隱透出一股沉腐的山石腥氣。
「太子殿下，我們繼續吧，今日之後，那石妖的妖體至少能少去一半。」孟嬋玥微微一笑，聲音篤定。
「辛苦你了。」
蕭世安沒有半分猶豫，寬袖一拂便盤膝坐到了竹榻上。他雙眼緊閉，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往日裡總是覆著寒霜的眉眼此刻輕快了幾分。
這石妖妖祖著實難纏，若不是三公主有那神秘的金絲，別說吞噬掉它一半妖體，就連能不能壓下它在自己經脈里的石毒，都還是未知之數。
孟嬋玥側身坐到竹榻另一側，兩人之間隔著半張木榻。懸浮在半空中的石妖見此，布滿深灰色的岩紋的眼窩裡亮起兩點暗紅的光，岩縫裡開始簌簌往下掉碎石屑。
沒有半分耽擱，孟嬋玥立刻沉下心神，運轉丹田內的金色液體。下一秒，無數細如髮絲的金色細絲從她十根指尖飛射而出，像一張細密的金網，瞬間就將蕭世安頭頂懸浮的石妖嚴嚴實實包裹了起來。金絲觸碰到石妖堅硬的岩軀時，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是燒紅的烙鐵落進了雪地里。
「啊！」
石妖發出一聲慘呼，震得廂房內的燭火齊齊晃蕩，整個妖軀劇烈地顫抖起來，表面堅硬的岩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金絲熔成了細碎的石粉，簌簌地往下落。它原本就被孟嬋玥吞噬過幾次本源，此刻被金絲順著岩縫往妖丹里鑽，那種連神魂都要被一寸寸碾碎的劇痛，讓它連妖軀都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
幾乎是同一瞬間，蕭世安也悶哼了一聲。那石妖吸附在他身上，根須遍布他的每寸皮膚和經絡。石妖受的每一分痛楚，都會分毫不差地傳到他的經脈里。原本已經被壓下去的石毒驟然翻湧起來，他露在衣袖外的手背上瞬間爬滿了青黑色的石斑，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幾乎要嵌進掌心的皮肉里。
孟嬋玥抬眼掃到那些石斑，指尖的金絲頓了半瞬，卻立刻穩住心神。她知道此刻半分動搖都可能前功盡棄，甚至讓石妖借著這股力量衝破束縛，到時候別說削去妖力，整座塗山府都要被它的妖力震成廢墟。她指尖微微一擰，金絲瞬間收緊，直接纏上了石妖藏在岩殼深處的本體。
「讓她停下來！本妖祖活了上千年，吞過武道的修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們竟敢這般折辱我！」
「本妖祖死了，定不會讓你好過！我要把你經脈里的妖力全部引爆，讓你和我一起炸成碎石頭！」
石妖狂暴的嘶吼像無數根細針，狠狠扎進蕭世安的識海。那些被它藏在神魂最深處的殘念翻湧上來，全是它全盛時期在大荒橫行的凶戾記憶，無數碎石虛影在識海里橫衝直撞，要把蕭世安的意識攪得支離破碎。
蕭世安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順著他線條冷硬的下頜往下滑，滴落在月白色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閉著的雙眼驟然睜開，漆黑的眸子裡沒有半分動搖，只有一片寒潭似的冷靜。
「想讓三公主停下，可以！」
「認我為主。」
四個字落地，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殿內翻湧的妖風瞬間停了，石妖的慘嚎驟然卡在喉嚨里，它能清晰地感覺到，蕭世安的神魂遠比它想像的要強悍，不管它怎麼威脅誘哄都是徒勞。
見石妖的反抗變弱，孟嬋玥立刻順勢加快催動丹田內的金色液體，更多的金絲涌了上去，順著縫隙鑽進石妖的本體上，將它大半狂暴的妖力直接吞噬乾淨。蕭世安的的經脈里，那些原本肆虐的石毒，竟被這股剛柔並濟的金色細絲一點點裹住，慢慢消融。
窗外的竹影漸漸移了位置，半空中的石妖已經縮小到原來的一半大小，岩殼上的凶戾之氣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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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嬋玥鬆了口氣，指尖的金絲緩緩收回到丹田內，臉色白了幾分，卻還是彎眼笑了：「太子殿下，石妖妖體已減少一半，短期內，應該不會對你再造成傷害。」
「多謝三公主！」
送走孟嬋玥，蕭世安才緩緩抬眼，目光投向半空。
「石妖，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砸在房內凝滯的空氣里。案上的燭火猛地晃了三晃，濺落半灘滾燙的蠟淚。
空中先是傳來一陣沉悶的土石開裂聲，像整座山都在地底翻湧，細碎的石屑從樑柱縫隙里簌簌往下掉，緊接著一道半透明的灰影在空中浮現，逐漸凝實成三丈高的巨影。石妖周身裹著青墨色的岩甲，每一道紋路里都嵌著塵沙，它頭頂長著石角還，方才被孟嬋玥的金色細絲洞穿的胸口，留著一道空洞的痕跡。
「你贏了。」
聲音像磨盤碾過岩石，粗糲里裹著不甘，震得窗紙都嗡嗡作響。石妖嘶吼一聲，碎石飛濺里，它喉間滾出一聲低吼：「本妖祖縱橫大荒千餘年，壓過百妖俯首，當年就連各大妖王見了我都要退避三舍，不想今日竟然淪落成一個超凡境人族的僕人。」
它猛地抬掌，指縫裡溢出濃得化不開的青墨妖氣，那妖氣剛一騰空，便在半空擰成一道盤旋的柱形，妖氣里隱隱有無數山石崩塌、萬妖哀嚎的幻影翻湧。這是它修煉了數千年的本命妖元，一旦以此為契，便等於將自己的命門完完全全交到對方手裡，從此再無半分反噬的可能。
「滴一滴血在這妖氣上面，主僕契約便成。」石妖的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也藏著最後一絲賭徒似的試探，岩甲縫隙里的眼睛死死盯著蕭世安，想從他臉上找出半分猶豫。
蕭世安卻連半分停頓都沒有，他抬起右手，指甲劃破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冒出來，血珠離開指尖的瞬間，便被半空的妖氣猛地吸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