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天蛛王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蛛網中心,銀亮的蛛絲便順著她的指尖漫出細碎的漣漪,她剛要捻起一枚新吐的蛛絲往網裡織,殿門卻「轟」的一聲被風撞開,裂風鷹王踉蹌著闖了進來。她眉梢微微一挑,指尖的蛛絲瞬間繃緊,身後剛織好的銀網便悄無聲息地隱進了陰影里。
「慌什麼?」她聲音裡帶著漫不經心的慵懶,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我這張網還差最後一道,你若是撞壞了,本王可饒不了你!」
「絡天,剛剛在塗山府……」
裂風鷹王將自己的看到的一幕告訴給絡天蛛王。
「哦?」
「太子殿下竟然契約了那隻石妖!國師怎麼說?」
絡天蛛王意外地看過來,她對大昭那位太子殿下的印象極深,那般丰神俊朗,又溫柔謙和的男子,她以前從未見到過。
裂風鷹王聞言,金翅猛地在虛空一撈,妖氣順著指縫簌簌往下落,下一瞬,一隻巴掌大的金翅鷹妖從空間裡跌了出來。它翎羽鮮亮,喉間滾出的人聲竟與莊拓的音色分毫不差,連尾音里那點慣常的陰冷都復刻過來:「絡天,裂風,不惜一切代價殺了蕭世安。」
話音剛落,周遭蛛絲驟然繃緊,絡天蛛王那張妖嬈的面孔瞬間冷得像結了層霜。她指尖懸著的蛛絲「啪」地勒斷廊下的木樑,碎木渣濺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響。
「絡天蛛王,太子身邊有燕家十八衛護著,如今又契約了石妖,以本王的修為,對上他根本討不到半點便宜。」
裂風鷹王把金翅空中一拍,羽尖還留著上次被孟嬋玥的金色細絲灼傷的痕跡。
絡天蛛王卻忽然低低笑了起來,蛛絲順著她的腕尖緩緩纏上廊柱,紫色的瞳仁里晃著殿內搖曳的燭火,那點光亮在她眼底扭曲成一張細密的網。
「我這裡倒是有一計!」
……
沉香殿內香氣裊裊,新帝孟承柯指尖沾著御案上的硃砂,他剛批完第三本奏摺,一抬眼就看見殿外飄進來的陽光,落在廊下阿茹娜牽著孟玄瑜玩的影子上。
自阿茹娜帶著孟玄瑜入宮,這冷寂的皇宮,總算多了幾分活氣。孟承柯處理完政務回後殿時,總能看見阿茹娜抱著孟玄瑜說話,軟乎乎的笑聲撞在朱紅宮牆上,把他連日批奏摺的疲憊都揉散了些。
只是他剛接手朝政,三省六部的摺子堆得比人高,每日天不亮就要去御書房聽靖安王講祖宗家法,下午還要和內閣大臣商議邊防調度,連陪阿茹娜吃頓晚飯都常常要拖到很晚。
阿茹娜也不鬧,只帶著身邊的北漠侍女,跟著女官學後宮規制,把六宮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如此一來,沒人拘著的孟玄瑜便徹底放飛了。這孩子自小在北漠的草原上跑慣了,宮牆裡的飛檐走壁、奇花異草樣樣都新鮮,今日蹲在御花園逗錦鯉,明日爬到假山上掏鳥窩,身邊跟著的小內侍追得氣喘吁吁,轉眼就被他甩得沒了影。
這日陽光明媚,沉香殿外的海棠落了一地粉霞,孟玄瑜攥著半塊桂花糕在台階上蹦躂,忽然瞥見日光里浮著一點瑩白。那是只指甲蓋大的白蜘蛛,通身像白玉一般,爬過的地方留下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銀亮蛛絲。
孟玄瑜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他把桂花糕往懷裡一塞,踮著腳就撲了過去,那白蜘蛛卻像生了靈,順著蛛絲輕飄飄往御花園方向飄,孟玄瑜攥著小拳頭,頭也不回地追了上去,把身後喊著「殿下,慢些」的內侍遠遠甩在了後面。
等他踩著滿地落花停住腳,人已經站在了御花園西側的木犀行宮牆外。牆內的海棠開得正好,花香漫了半座院子,葉皇后正靠著軟榻,身邊的葉貴妃親手給她斟了一杯桂花蜜茶,琉璃盞撞在描金托盤上,發出清脆的輕響。兩人正說著葉家的情況,忽然聽見院牆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扭頭望去,就看見一個穿寶藍色暗紋錦袍的小身影,正扒著牆頭往裡面瞅,髮辮上還墜著銀狼鈴鐺。
「姐姐,那孩子看著好眼熟。」葉貴妃用帕子掩了掩唇,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葉皇后的目光在那孩子的錦袍紋樣上掃過,指尖捏著的茶盞沿微微泛白,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那是玄瑜,北漠那個狼女帶進宮的孩子。
她素來瞧不上阿茹娜一身北漠的粗野習氣,連帶著對這個孩子也沒半分好感。
「果然沒半分教養,一個人亂跑出來,身邊連個跟著的宮人都沒有,真當這皇宮是他們北漠的草原,由著他撒野?」
話音未落,孟玄瑜頭頂的梧桐枝葉忽然劇烈晃動起來,一張泛著冷光的銀白蛛絲網毫無預兆地從濃蔭里墜下。孟玄瑜連一聲驚呼都沒來得及溢出來,就被結結實實罩在了網裡。
那蛛網韌性驚人,沾到錦袍的瞬間就收緊成了囊,下一秒便順著一道細得像髮絲的蛛絲,像拎一隻小獸似的,連人帶網囊直直飛出了宮牆,只餘一串銀狼鈴鐺的脆響,在風裡飄得越來越遠。
「姐姐!那……那是什麼東西!」
葉貴妃嚇得猛地攥住了葉皇后的手腕,臉色瞬間白了,指尖都在發抖。她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樣詭異的東西,這哪裡是什麼尋常蜘蛛,分明是妖物作祟。
葉皇后也猛地站了起來,鬢邊的鳳釵晃得亂顫,她強壓著喉間的驚悸,厲聲對著身後的掌事宮女喊:「愣著做什麼!立刻去御書房稟報新帝,就說小皇子在御花園附近被妖物擄走了,讓他速速調禁衛軍過來!」
「姐姐!不如我們先派身邊的侍衛追上去,說不定還能截住那妖物!」葉貴妃急得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都在發顫。
「吵什麼!」葉皇后厲聲呵斥她,目光掃過院門口寥寥幾個帶刀侍衛,臉色冷得像冰:「我身邊就剩這幾個能用的人手,要是全派出去追那孩子,這院子裡就剩我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萬一那妖物根本沒走遠,轉頭折回來把我們也擄走,你擔得起這個後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