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絲泛著冷潤的銀白光澤,每一根都比精鋼還要堅硬,她攥緊那柄削鐵如泥的短刀狠狠劈下去,刀刃和蛛絲相撞迸出刺眼的火星,蛛網上竟連一道淺痕都沒留下。
「阿茹娜!」
洞門外傳來熟悉的、帶著急意的呼喊,孟承柯在禁衛軍的保護下追著阿茹娜一路靠近洞府,剛跨過碎石門的邊緣,絡天蛛王漫不經心抬了抬手,一張銀色巨網從洞頂垂落,帶著黏膩的妖力瞬間纏上了所有禁衛軍的四肢。那些訓練有素的南梁皇家精銳連拔劍的動作都沒做完,就被蛛絲捆得嚴嚴實實,連指尖都動彈不得,孟承柯更是被數道最粗的蛛絲直接縛住手腕,連佩劍都脫了手。
「承柯!」阿茹娜在蛛網上拼命掙扎,紅衣被蛛絲勾出幾道破口,眼底的慌意幾乎要溢出來。
「父皇……」孟玄瑜抬起頭,眉頭緊緊皺成一團,他抬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絡天蛛王,小臉上沒了先前的玩鬧,攥著小拳頭大聲喊,「大蜘蛛!你壞!快放了我父皇和母后!」
絡天蛛王聞言,低低笑出了聲,指尖輕輕捻著一縷蛛絲,緩步走到孟玄瑜面前,聲音裡帶著刻意放柔的誘哄,眼底卻全是冰冷:「好孩子,別急呀。」
孟玄瑜仰著小臉撞進絡天蛛王泛著冷光的紫眸里,方才還掛著笑意的臉蛋瞬間褪得半點血色都不剩。孩童的直覺最是敏銳,他忽然看清了那雙紫眸里藏著的,一直未對他顯露的凶戾,他指尖攥著白玉小蜘蛛,小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後退了半步。
下一瞬,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順著他沾著灰塵的臉頰滾過下頜,砸在腳下的碎石上洇出小小的濕痕。他攥著小拳頭,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哽咽的聲音里滿是自責:「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在沉香殿裡偷偷跑出來,不該跟著白蜘蛛跑,害得父皇和母后都被大蜘蛛抓起來了……」他越說越慌,小身子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
孟承柯和阿茹娜見此,臉上都露出心疼之色。
「玄瑜,別哭!」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又帶著幾分暖意的聲音驟然在洞口響起,一道玄色身影逆著洞外漫進來的天光緩步踏入,玄色衣擺掃過滿地的蛛絲。
孟承柯被蛛絲捆在半空,看見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踏入洞府,原本就緊繃的臉色瞬間沉得像結了層冰。
「嬋玥,你怎麼也來了!」他的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急意,腕上被蛛絲勒出的紅痕瞬間又深了幾分:「你明明知道這是這妖物布下的圈套,你不該獨自前來。」
絡天蛛王斜倚在蛛絲寶座上,指尖慢悠悠捻著一縷瑩白的蛛絲,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擴越大,紫眸里泛出得意的光。
她抬手掃過洞壁上垂落的蛛絲簾幕,那些泛著冷光的銀線跟著晃出細碎的漣漪,語氣里全是勝券在握的慵懶:「三公主自然是本王請來。」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被捆得嚴嚴實實的新帝孟承柯,阿茹娜,還有眼眶通紅的孟玄瑜,像在清點自己的籌碼:「既然人都齊了,三公主,我們可以談一談條件了!」
孟嬋玥的目光掃過半空中被蛛絲勒得衣袂變形的眾人,方才還在孟玄瑜面前放軟的臉色瞬間冷得像結了寒冰。她往前踏出半步,玄色衣袂帶起的風掃過地面的碎石,連空氣里的妖氣都跟著顫了顫。
「絡天蛛王,我知道你的目標從來都是我。」她的聲音清冽得像山澗碎冰,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你放他們走,我留下任你處置。」
絡天蛛王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紫眸里的凶光徹底露了出來:「你一個人,想換這麼多人,本王豈不是虧得底朝天?」
她冷哼一聲,指尖的蛛絲驟然收緊,阿茹娜腕上的傷口瞬間滲出血珠。
「要想讓本王放他們走……」
她剛要開口說出早就盤算好的條件,洞府入口的碎石突然被人輕輕踢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逆著天光緩步走了進來。銀色龍紋在衣擺上若隱若現,稜角分明的臉龐上沒有了灰白色的塊狀石紋,更顯的丰神俊朗。
蕭世安走入洞府之中,他的目光先落在孟嬋玥繃緊的側臉上,之後才轉向絡天蛛王,聲音沉穩,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三公主一個人不行,那再加上我呢?」
孟嬋玥猛地轉頭看他,她下意識往前跨了一步,聲音里的慌亂幾乎要藏不住:「太子殿下,你怎麼來了?燕二他們呢……」
蕭世安卻只是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我沒讓他們跟過來!」
他從踏入洞府的那一刻起,就悄悄讓石妖壓住了絡天蛛王布在洞內的所有幻絲。
絡天蛛王看著緩步走來的蕭世安,眼底瞬間炸開狂喜的光。紫眸里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她猛地揮袖,那些纏在眾人身上的銀白蛛絲像潮水般往回縮。
「再加一位太子殿下的話,自然能換他們所有人!」
阿茹娜方從半空落地,便踉蹌著撲過去將孟玄瑜緊緊摟進懷裡,指腹反覆擦過他沾著淚痕的小臉,熱淚砸在孩子發頂,連聲音都在發顫。
孟承柯先走過去確認二人毫髮無傷,才反手抽出腰間腰間佩劍,站到孟嬋玥身側,將她半護在身後。
「阿茹娜,你先帶著玄瑜走。」他的聲音穩得沒有半分波瀾,指尖卻悄悄攥緊了劍脊。
「承柯!」阿茹娜的淚瞬間決堤,她深深望了他一眼,把所有的擔憂全壓進眼底。隨後抱著孟玄瑜足尖點地,轉瞬飛出洞府。
「燕一,帶我二哥走!」孟嬋玥揚聲高喊,下一瞬,一道黑影從洞外疾掠而入。燕一身形快得像道疾風,不顧孟承柯的反抗,扣住他的手腕便縱身往外躍,洞門的光在二人身後迅速收窄。
洞府內只剩下了兩位妖王,孟嬋玥和蕭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