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楚塵帶著三根蠟燭和火摺子,再次摸到了冷宮。
落地時用了逐風步,身形無聲無息。
偏房裡有光,沈貴人還沒睡。
楚塵站在院子裡猶豫了一下。
要不要進去?
「是小德子嗎?」
屋裡的聲音傳出來。
楚塵一愣。
「你落地的聲響跟昨晚一樣。」
這觀察力也太強了。
楚塵走到門口,輕輕敲了兩下。
門從裡面打開。
沈貴人今天把頭髮簡單挽了個髻,別了根素木簪,比昨晚多了幾分端莊。
「蠟燭帶了?」
楚塵從懷裡取出三根,遞過去。
「多謝。」她側身讓楚塵進屋,「外面冷,進來坐會兒。」
楚塵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上次在這裡,田伯光的感悟漲了。
進去待一會兒也無妨。
屋裡比昨晚整潔了些,地上的碎片痕跡也擦乾淨了。
沈貴人給他倒了杯水,是溫的。
「你今天來得挺早。」
「打掃完別處的活計,就過來了。」楚塵接過水杯。
沈貴人坐在桌子對面,隨意撥弄著新蠟燭。
「小德子,我問你件事。」
「您說。」
「外面……平安公主過得怎麼樣?」
楚塵端水的手微微一頓。
她問公主?
「公主殿下一切安好。」
沈貴人點了點頭,像是鬆了口氣。
「那就好。」
楚塵想追問她為什麼關心公主,但又覺得太監不該問這種事。
沈貴人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破舊的窗戶。
夜風灌進來,吹得蠟燭火苗猛地一晃。
她的長裙被風貼在身上,勾勒出腰肢的輪廓。
她回過頭看楚塵的時候,恰好蠟燭復明,暖光打在她側臉上。
「幫我把窗戶支起來,風太大了,我一個人撐不住。」
楚塵站起來走過去,伸手扶住窗框。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到不到一尺。
沈貴人伸手去夠窗戶旁邊的支撐木棍,身子不得不微微前傾。
那件洗得發白的長裙領口稍稍垂落,楚塵站在旁邊扶著窗框,低頭就能看到——
他趕緊把視線移開。
【田伯光感悟:24%】
漲了兩個點。
楚塵面上紋絲不動,心裡卻翻江倒海。
這場景太要命了。
獨居的美婦,深夜,兩人近距離共處。
而他還是個「太監」——
偏偏是這個太監的身份,讓一切變得更加刺激。
因為太監不算男人。
在沈貴人的認知里,他沒有威脅性,所以才毫無防備。
這種「對方不設防」的狀態——對田伯光來說,簡直是獵物主動送到嘴邊。
楚塵使勁咽了口唾沫,把木棍支好。
「好了。」
沈貴人直起身,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因為距離太近,楚塵能看到她唇角的弧度,還有眼尾那顆極小的痣。
「謝了。」
楚塵退後一步,讓出距離。
他現在非常確定一件事——繼續用「太監」的身份跟沈貴人接觸,田伯光的感悟會持續上漲。
但同樣確定的是——這事一旦暴露,他會死得比被雲貴妃踩碎蛋還慘。
「奴才該走了。」
「這麼快?」沈貴人有些意外,「才剛來。」
「別處還有活計。」
沈貴人沒有挽留,只是在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叫住他。
「小德子。」
「嗯?」
「你下次來……能帶本書嗎?什麼書都行。」
楚塵回頭看了她一眼。
三年獨居,沒有書,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好。」
他出了門,翻牆離開。
落在冷宮外的宮道上時,楚塵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心跳還沒完全平復。
是因為剛才那幾分鐘裡,他確實產生了某種——
算了,田伯光的鍋。
楚塵甩了甩頭,運起逐風步往回跑。
他沒注意到的是,在他翻出冷宮圍牆的那一刻,偏房的窗戶旁邊,沈貴人正靠著牆,手裡握著那根支撐窗戶的木棍。
她的視線,落在楚塵消失的方向。
「打掃太監……會輕功?」
她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後放下木棍,慢慢坐回了床邊。
……
接下來兩天,楚塵白天練劍陪公主,夜裡去冷宮送東西。
第二次去,帶了兩本書。
一本是蘇巧兒不看的遊記,一本是從庫房角落翻到的話本。
沈貴人收到書的時候,讓楚塵想起一個詞——久旱逢甘霖。
她當著楚塵的面就翻開了,看了兩頁才想起來還有個人在。
「抱歉,太久沒看到書了。」
「娘娘喜歡就好。」
沈貴人抬頭看他,嘴角帶著點笑意:「你這太監,倒是挺貼心。」
楚塵乾笑兩聲,心裡發虛。
第三次去的時候,他帶了蠟燭和一小包糕點——從蘇巧兒那裡順來的,公主每次就吃兩塊,剩下的都餵了鳥。
沈貴人看到糕點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這是——」
「御膳房的下人偶爾分給奴才的。」楚塵撒謊面不改色,「奴才吃不完。」
沈貴人沒有拒絕。
她拿起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著,吃相很斯文。
楚塵坐在桌子對面,趁她吃東西的時候,偷偷看了眼面板。
【田伯光感悟:28%】
三次冷宮之行,漲了六個點。
效率驚人。
不過他也發現了一個規律——漲得最多的時候,不是他刻意去看什麼,而是那些不經意的瞬間。
比如沈貴人彎腰收拾東西時,長發從肩上滑落。
比如她伸手夠高處的東西,腳尖踮起,裙擺提起一截,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腳踝。
比如她坐在窗邊看書,燭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頸側投下陰影。
這些畫面,楚塵並沒有刻意去「欣賞」,但田伯光的心境不管你刻意不刻意——
你看到了,你心動了,就算。
「小德子,你在看什麼?」
沈貴人忽然抬頭。
楚塵回神,發現自己盯著她嘴角沾著的桂花糕碎屑看了好幾秒。
「奴才在想……娘娘吃東西的樣子,跟宮裡那些貓似的。」
沈貴人怔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但真實。
三年冷宮的沉寂,似乎在那一瞬間被打破了一個口子。
「你這太監,嘴挺貧的。」
「天生的。」
沈貴人搖了搖頭,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然後她盯著楚塵看了一會兒。
「小德子。」
「嗯?」
「你到底是哪個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