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朗第二天帶了兩根木樁來，還帶了一張紙。
木樁是練跳的。
紙是楚塵要的東西。
「御獸司的驗單，獵場獸類入場清冊。」趙朗把紙拍在石桌上，「我翻了禁衛營存檔，找到的。」
楚塵接過來展開。
清冊上列著冬獵獵場投放的獸類名目，每一項後面跟著數量、體型、預估品級，以及投放位置。
前面幾行正常——野鹿八頭，灰狼六頭，山豬四頭。
投放位置分散在西山外圍的幾個獵道入口。
楚塵的手指滑到倒數第三行，停了。
黑熊。
兩頭。
成年。
體魄評估六品中期。
投放位置——西山內谷。
兩頭。
蘇巧兒昨天說的，前面放一頭大的吸引注意力，後面來兩頭小的堵退路。
結果不是大小搭配，是兩頭成年黑熊。
楚塵的指尖繼續往下滑。
最後一行。
鐵背豹。
一頭。
亞成年。
體魄評估六品後期。
投放位置——西山內谷。
楚塵抬頭看趙朗。
「鐵背豹？」
趙朗的臉色也沉了下去。
「西山本地沒有鐵背豹，是從西境獵場調運過來的。調運文書上蓋的章——內務府副提舉王桐。」
楚塵把驗單放在桌上，掌心壓著紙面。
兩頭六品中期的黑熊，加一頭六品後期的鐵背豹。
三頭獸，全扔在內谷。
冬獵獵獸輪允許多名獵手同時進場，但積分按獵獲數算。
要拿高分，就得往獸多的地方鑽。
而整個西山，獸最密集的地方就是內谷。
換句話說，進谷的人，得同時面對三頭六品級別的猛獸。
八品後期的侍衛碰上一頭六品中期的黑熊，還有一搏的餘地。
同時碰上兩頭黑熊加一頭鐵背豹——
死路。
「你覺得這三頭獸是衝著誰來的？」楚塵盯著趙朗。
趙朗沉默兩息。
「衝著所有進谷的人。但你品級最低，速度最慢，進了谷跑都跑不過別人。」
楚塵把驗單折好。
「趙副統領，這份驗單還有誰看過？」
「禁衛營存檔處的老劉，跟我。」
「老劉嘴嚴不嚴？」
「三十年的老兵油子，誰問都裝傻。」
楚塵收好驗單。
「多謝。」
趙朗抱著胳膊。
「別急著謝。我還帶了個消息——禁衛營第二指揮使陳虎，昨天調了八個人往西山方向走。名義上是提前搭建冬獵的看台。」
「搭看台要八個人？」
「看台用兩個木匠就夠了。」
楚塵捏著驗單的手緊了半分。
陳虎。
沈星回說過的那個跟承明殿走得近的禁衛營指揮使。
八個人去西山，乾的不是搭看台的活。
「趙副統領，你跟陳虎關係怎麼樣？」
「我跟他不對付。他是第二指揮使，我是瑞華殿副統領，歸第一指揮使管。兩條線。」
楚塵在腦子裡理了一遍。
內務府王桐負責調獸入谷，禁衛營陳虎負責布人，五皇子的手令給了鄭開，雲貴妃那邊有福安盯著。
兩條線在西山內谷交匯了。
獸是明面的殺招，人是暗處的後手。
「練吧。」楚塵拔出輕劍。
趙朗雙刀出鞘。
兩根木樁豎在院子裡，一高一矮。
楚塵在兩根木樁和廊柱之間跳著出劍。
落點不穩的時候，趙朗的刀就劈過來。
逼他在失衡的狀態下也能格擋。
打了五十多招。
楚塵挨了一刀背——左肩。
但也從木樁上跳下來的瞬間捅中了趙朗的護胸。
趙朗收刀。
「你空中出劍的準度差一截。腳一離地，丹田的氣就斷了半口。」
楚塵落地，肩膀疼得齜牙。
「逐風步落地的一瞬有個換氣間隙。」
「就是這個間隙。在地上打沒問題，跳起來打就是破綻。」趙朗走到木樁邊，拿刀背敲了敲，「你得學會在空中不換氣。」
「不換氣能撐多久？」
「練出來的話，三息足夠你落地出一劍。」
三息。
楚塵記住了。
趙朗走後，楚塵去東屋調理。
沈星回看到驗單的時候，縫衣裳的手停了。
「鐵背豹。」
「嗯。」
沈星回把針線放下來。
「鐵背豹是群獵獸里速度最快的。比黑熊快三成不止。你的逐風步在谷坡上跑，它在谷底追，速度差不多持平。」
「你怎麼知道鐵背豹的速度？」
「韓將軍幕府里有本《西境獸錄》，我翻過。」
楚塵在腦子裡盤算了一下。
谷坡上跑和谷底追持平。
那如果鐵背豹也上坡呢？
「鐵背豹擅長攀爬嗎？」
「不擅長陡坡。超過六十度的坡面它爪子抓不住。」
楚塵回憶了一下地圖上標註的坡度。
內谷兩側的坡，最陡處七十度，最緩處四十五度。
也就是說——他只能走陡坡段。
緩坡段一旦暴露，鐵背豹追得上來。
活動空間被壓縮到了一小段。
楚塵推完功出來。
蘇巧兒已經在院子中間等著了，包布輕劍握在手裡。
「蒙眼。」
楚塵纏上布條。
今天的蒙眼練習，蘇巧兒加了新花樣。
她脫了繡鞋，光腳踩在石磚上。
腳步聲降了七成。
楚塵被打中了五次。
後腦勺兩次，後腰兩次，膝蓋窩一次。
第六劍的時候，蘇巧兒從空中來的——她踩著石桌蹬起來，整個人騰空。
楚塵感知網裡什麼都沒有。
劍脊拍在他肩膀上。
布條甩掉。
蘇巧兒蹲在石桌上面，光著兩隻腳，腳趾扣著桌沿。
「踩石桌跳起來的？」
「嗯。石桌不會響。」
楚塵揉著肩膀看她。
這丫頭已經開始利用環境了。
石桌是硬面，腳掌落上去沒有形變，震動傳導極弱。
蹬離的瞬間石桌紋絲不動。
她在壓縮他所有的感知渠道。
地面震動——光腳消除。
氣流擾動——跳起來避開。
呼吸聲——憋氣。
三條感知線全堵死了。
除非他能開發出第四條——
「公主，明天蒙眼的時候，你從各個方向扔核桃。」
蘇巧兒歪著腦袋。
「又扔核桃？」
「扔的時候不要出聲。我練判斷物體飛行軌跡。」
蘇巧兒跳下石桌。
「行。」
她光著腳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回頭。
「驗單上寫了什麼？你跟沈星回在裡面嘀咕半天。」
楚塵猶豫了半息。
「兩頭黑熊，一頭鐵背豹。全在內谷。」
蘇巧兒沒說話。
她站了三息，轉身進了屋。
帘子放下之前，她的聲音悶悶地飄出來。
「明天核桃加石子。石子比核桃快。」
楚塵坐迴廊下運功。
丹田底部的七品門檻在第八個周天結束時又震了一下。
比昨天更猛。
那層薄膜似的壁障被三股融合的內力撞得嗡嗡響，但始終沒裂。
差的那口氣。
楚塵睜開眼。
面板跳了。
【田伯光感悟：73%】
【令狐沖感悟：92%】
【平一指感悟：63%】
總計二百二十八。
他盯著數字看了很久。
院門外傳來周侍衛長的輕叩。
「楚統領，前院來了個人，說是御膳房的劉福。」
楚塵皺眉。
御膳房管事太監？
他上次搶鴨子得罪的那個？
「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