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平安宮後門出去,走到禁衛營西門。
楚塵亮了統領印信,守門的放行。
出了甬道,蘇巧兒跟在他旁邊。
「你走這麼快幹什麼?」
「天黑得早,得趕在申時末到山腳。」
二十里路,楚塵用逐風步帶著蘇巧兒,半個時辰不到就到了西山腳下。
山口有個茶棚。
楚塵讓蘇巧兒在茶棚里等。
「記住,酉時本宮還沒看到你——」
「我知道。」楚塵把竹竿背在身上,轉身往山里走。
茶棚老闆探頭看了一眼。「客官,天要黑了,這會兒進山?」
蘇巧兒坐在茶棚里,倒了杯涼茶。「他去找人。」
老闆沒再多問。
……
楚塵進山之後,逐風步全開。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山裡的光線比外面更暗。
他沿著上次踩點的路線往谷口走。
兩里路,一刻鐘到。
谷口。
楚塵沒進谷,繞著谷口外圍走了一圈。
東側陡坡。
坡度目測七十度左右,灌木長得密密麻麻,枝杈糾纏在一起。
楚塵拿出竹竿,挑了一根看著比較粗的灌木枝杈,竹竿壓上去。
枝杈往下彎了半寸,沒斷。
能承重。
他把竹竿全重壓上去。
咔。
斷了。
楚塵換了一根更粗的。
這次竹竿全重壓上去,枝杈彎了一寸,但撐住了。
楚塵收起竹竿,腳尖點在這根枝杈上。
逐風步運轉,全身重量瞬間分散到內力上。
腳尖只是輕輕一點——
枝杈晃了一下。
沒斷。
楚塵在枝杈上站穩,往上跳。
第二根枝杈。
第三根。
第四根。
他在灌木之間連跳了七下,從陡坡底部跳到了半山腰。
落腳點都很穩。
楚塵站在半山腰的一根粗枝杈上,往谷底看。
谷底溪床上,三組鐵籠框架還在。
兩大一小。
小籠子的位置——正對著東側陡坡。
楚塵的心一沉。
鐵脊蟒出籠之後,第一時間就會朝他這邊沖。
他得在鐵脊蟒衝上來之前,先射一箭壓制。
必須快。
楚塵在灌木上站了一會兒,把谷底的地形和鐵籠位置全部刻進腦子裡。
然後他往回跳。
跳到陡坡底部的時候,灌木叢里忽然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
不是風。
是腳步。
有人。
楚塵的五感瞬間鋪開。
三十丈外,灌木深處,兩個人。
呼吸壓得很低。
在監視谷口。
楚塵沒有動。
他貼在灌木後面,屏住呼吸。
那兩個人也沒動。
僵持了十幾息。
楚塵慢慢往後退。
逐風步無聲無息,一步一步退出灌木區。
退到谷口外圍的時候,他才加速往山口跑。
一路狂奔。
出了山口,天已經全黑了。
茶棚還亮著燈。
蘇巧兒坐在棚里,看到他出來,整個人從凳子上彈起來。
「你怎麼這麼晚?」
「谷底有人。」楚塵喘著氣坐下,「兩個,埋伏在灌木里。」
蘇巧兒的臉色變了。「發現你了?」
「沒有。我退得快。」
蘇巧兒倒了杯茶遞給他。「灌木踩了嗎?」
「踩了。能跳。」楚塵把茶一口喝乾,「但鐵籠的位置不對——小籠子正對著東側陡坡。鐵脊蟒出籠就會朝我沖。」
蘇巧兒在桌邊坐下來。「那你——」
「得搶時間。」楚塵放下茶杯,「鐵脊蟒從籠子到陡坡底部,最快五息。我得在這五息之內跳上灌木、站穩、搭箭、射。」
蘇巧兒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五息……夠嗎?」
楚塵沒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
回宮的路上,蘇巧兒一路沒說話。
她跟在楚塵旁邊,腳步比平時快。
快到禁衛營西門的時候,她忽然開口。
「五息不夠。」
楚塵看了她一眼。
「你上灌木要兩息,站穩搭箭要一息,瞄準射箭要一息。加起來四息。但你剛才說鐵脊蟒五息就能衝到陡坡底部——你只比它快一息。」
蘇巧兒說得沒錯。
一息的時間差,根本不保險。
「所以得再快。」楚塵亮了印信過甬道,「明天開始,蒙眼練習改成計時。你喊開始,我從地上跳到木樁頂、搭箭、射靶。三息之內完成。」
蘇巧兒跟著他進了甬道。「三息能練出來嗎?」
「練不出來也得練。」
兩人回到平安宮。
院門一開,沈星回已經站在東屋門口了。
「鐵籠確認了?」
楚塵點頭。「小籠子正對東側陡坡。」
沈星回的眉頭皺了一下。「那你得改路線。不能從陡坡底部上,得從側面切入。」
楚塵在院中站定。「側面?」
「鐵脊蟒出籠之後會直衝你的方向。但蛇類衝刺的時候轉向慢——你要是從陡坡側面切進去,它第一時間追不上。」
楚塵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地形。
陡坡側面是一段緩坡和灌木交界的位置。
從那裡切入,確實能避開鐵脊蟒的第一波衝擊。
但——
「側面離弩台更近。」
「六十丈變成五十丈。」沈星回走到院中,手指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圖,「但你從側面切入之後,立刻往陡坡深處跳。弩台視角會被灌木遮擋。他們要調整射角,至少要兩息。這兩息夠你射一箭了。」
楚塵看著地上的圖。
能行。
但風險更大了。
蘇巧兒蹲在旁邊,盯著圖看了好一會兒。
「那谷底那兩個人呢?他們埋伏在灌木里幹什麼?」
這個問題楚塵也想過。
谷底埋伏兩個人,要麼是盯梢,要麼是——
「可能是驅獸的。」沈星回的手指在圖上點了兩下,「獵獸輪開始之後,馴獸手會在谷口驅趕猛獸往谷里走。你今天遇到的那兩個人,可能就是提前踩點、確認驅獸路線的。」
楚塵想起了那兩個人壓得極低的呼吸。
專業。
訓練有素。
不像普通的馴獸手。
「我明天讓老周的人再查一次。」楚塵站起來,「看看那兩個人什麼來路。」
沈星回回了東屋。
蘇巧兒還蹲在地上,手指沿著圖上的路線劃了一遍又一遍。
「楚塵。」
「嗯。」
「本宮怕。」
楚塵愣了。
蘇巧兒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本宮以前不怕。因為本宮覺得你再厲害也是個奴才,出事了就出事了,再找一個就行。」
她轉過身,在月光下抬頭看他。
「但現在不一樣了。你要是出事,本宮……」
她沒說下去。
楚塵看著她。
這丫頭的眼眶有點紅。
「公主,我不會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