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懷是縣主,她的令牌也華貴,鎏金的牌子看著很貴重。
陳嬌嬌卻有些不可置信。
蕭礪讓她去請一個曾經折辱過她的女人幫忙?
就算是死,陳嬌嬌也做不到。
她抓住令牌,狠狠砸在了地上,地上的青磚被砸出一條裂縫。
「我不要!」陳嬌嬌推蕭礪,「你要找就自己去找她,就算我死,我也不會找她幫忙!」
在她丟令牌的時候,蕭礪的眉眼便壓了下來。
他捉住陳嬌嬌胡亂推的手,「別鬧了!」
陳嬌嬌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很狼狽,但她卻更憤怒。
蕭礪說慶懷高貴,那她就低賤到要去慶懷身邊搖尾乞憐嗎?
看著蕭礪臉上的不耐煩,陳嬌嬌失去了質問的力氣,她將手抽了出來,無聲啜泣著,忽然很想回家。
蕭礪很累,他為了追要送給陳嬌嬌的白狐皮,兩三日沒有合眼,就連現在,身上的衣服也是濕的。
他想給陳嬌嬌擦眼淚,但陳嬌嬌別開了臉。
蕭礪無聲站起來,離開了房間。
一直到入夜,蕭礪都沒有回來,晚上他睡在張小蟲的屋裡。
春喜陪著陳嬌嬌,她因為心疼,也垂著淚。
「小姐,別和姑爺吵了,有什麼話是說不開的呢?」
陳嬌嬌攥著春喜的手,「不是說不開,而是沒法說。」
「你難道要我在他面前承認我自卑,我在慶懷面前自慚形穢嗎?」
陳嬌嬌苦笑著,「果然,男人就是王八蛋,春喜,我之前是不是太傻了?蕭礪老實、待我好,我便以為他會一直待我好。」
從前那些幸福時的悸動,在此時成了尖銳的刀,捅得陳嬌嬌痛不欲生。
春喜不勸陳嬌嬌回去,因為她知道,陳嬌嬌走到今天不容易。
她試圖修復兩人的關係,「姑爺換下來的衣裳全是半濕的,可能也有些難受,小姐您明日再好好和姑爺聊一聊,我覺得姑爺不是那種人。」
「是不是也無所謂了,」陳嬌嬌現在渾身沒有一處不難受,「春喜,你知道的,我從一開始嫁給他,就不是為了他這個人。」
「他八字好,能讓我當上官夫人、侯夫人,我就滿足了。」
屋外。
蕭礪拿著狐狸毛,默默離開了陳嬌嬌的門口。
到了十二月,雪便小了,隱約要開始化雪。
但化雪的日子總是比下雪更冷。
蕭礪在家陪了陳嬌嬌五日,便回去繼續上值,兩人再也沒有提那天的爭吵,但誰也沒有忘掉。
陳嬌嬌臥床的那個月,趙虎子來看了她很多次,還帶來了很多她想聽的消息。
「所以慶懷縣主是洪家大夫人的外甥女,相當於她和洪瑾是表兄妹?」
「對,而且洪瑾和貴妃娘娘關係極好,因為貴妃娘娘的母親,也就是洪家大夫人當年誕下死嬰後便有些神志錯亂,便將身為庶子的洪瑾抱到了膝下養育。」
趙虎子說著,嘆了口氣,「貴妃娘娘又正值盛寵,那個胡修文簡直是太好運了。」
「誰說不是呢,」陳嬌嬌摸著漸漸有了弧度的肚子,慢吞吞道,「蜉蝣撼大樹,難啊。」
「那洪將軍,我聽說他是洪家三爺,在家的話語權如何?」
「洪家三兄弟關係都很親厚,洪家大爺和洪將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如果嬌嬌姐想請洪將軍出面警告洪瑾一番,應該是可行的。」
「明槍易擋暗箭難防,」陳嬌嬌自嘲般笑笑,「不過你蕭大哥得了貴人青眼,指不定就要當上乘龍快婿了,我還是先操心我自己吧。」
「嬌嬌姐,」趙虎子皺眉,「這種話你別說了,等年後,我帶你去見我母親,你肯定是太久沒出門走動,才會胡思亂想的。」
說完,他見陳嬌嬌泛紅的眼眶,解釋道:「雖然我不清楚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你們同甘共苦這麼久,肯定有很深厚的感情,沒什麼話是說不開的,大不了嬌嬌姐你狠狠打蕭大哥一頓!」
陳嬌嬌被他逗笑,「我哪敢打你蕭大哥,他拳頭都有我腦袋大,要是他打我怎麼辦?」
趙虎子惡狠狠揮了揮拳,「要是他欺負你,那我就給你報仇!」
蹲在炭盆邊烤板栗的張小蟲也接話,「還有我!我也給你報仇!」
春喜默默煮著茶,看向陳嬌嬌的方向,表示她也行。
陳嬌嬌心情好了許多,她問趙虎子,「不過我去拜訪你母親,你母親會見我嗎?」
趙虎子實話道:「蕭大哥是從六品中侯,你若是見我母親,品階的確有些低,但你需要一個門路去結識旁的夫人,我母親算是一個機會。」
陳嬌嬌點頭,認可他的這番話。
她之前也有過這個想法,但顧及到趙虎子母親之前做的事情,她便沒在趙虎子面前提,今日趙虎子主動說起來,陳嬌嬌還有些詫異。
像是知道陳嬌嬌的驚訝一般,趙虎子道:「嬌嬌姐,我要往前走,才能為我娘報仇。」
陳嬌嬌不忍,「你……都知道了?」
趙虎子聲音苦澀,「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你們瞞我,我也猜得到,我娘肯定……」
陳嬌嬌無言,拍了拍他的胳膊。
趙虎子笑中帶淚,「我沒事的,嬌嬌姐,我會努力變強的。」
送走趙虎子後,陳嬌嬌讓春喜去將豬骨湯燉上,前兩日蕭礪沒有回來,今日應該會回的。
蕭礪今日準備回城,被同為中侯的潘中侯攔下。
「蕭中侯,天這麼冷急著回去幹什麼?兄弟們一起喝酒去啊!」
蕭礪將包裹收拾好,「不了,我夫人有孕在身,我得回去陪她。」
「哦,我是聽說懷孕了,」潘中侯笑的曖昧,「懷孕了不是更好出去喝酒?莫非是你納了妾?不然怎麼急著回家?」
蕭礪將潘中侯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開,「你們去吧,我不回去她要擔心的。」
潘中侯嘖嘖兩聲,對邊上的一群人道:「看看,看看,不愧是咱們蕭中侯,大傢伙都好好學學啊!」
他的話里儘是調侃,在這個地方,大多比誰更會喝花酒,疼媳婦並不算很受人敬佩的事。
蕭礪沒工夫理會他們的冷嘲熱諷,再不回去就要天黑了,現在路滑,騎馬看不清路容易摔。
蕭礪牽馬出了營,就被洪瑾的人喊了回去,讓他多留幾日,等年假再回。
潘中侯他們已經去喝花酒了,蕭礪皺眉,「我回家並不耽誤平日操練將士。」
「是不耽誤,本中衛只是擔心你摔倒,所以才留你,」洪瑾輕笑,「蕭中侯怎麼還不識好人心呢?」
「哦,你夫人懷孕了,你想回去陪她,別急啊,等她生了,我給你放半個月的假,夠不夠?」
蕭礪一時無言,想到還有十來日就放年假了,便沒有再多說什麼。
若是等陳嬌嬌生的時候能回去陪她半個月,今日不回也不打緊。
蕭礪回到宿舍,洪瑾看著他的背影,正琢磨著什麼,就聽說慶懷來了。
慶懷特意給蕭礪送吃食來的。
對於洪瑾而言,慶懷對蕭礪的關注擾亂了他的謀算。
「縣主一個未出閣女子,對我們營的蕭中侯這麼關注不好吧。」
慶懷皺眉,「你是什麼東西也敢管本縣主的事?你不過是我姨母的庶子罷了,若不是我親表哥出世便死了,哪有你和我說話的份?」
洪瑾的臉色沉了下來,可還是對慶懷露出一個笑,「我不過提醒你罷了,若你不愛聽,便算了。」
洪瑾對手下人道:「去請蕭中侯過來。」
蕭礪過來,見到慶懷,他不動聲色移開目光,「蕭礪見過慶懷縣主,見過洪中衛。」
洪瑾起身,「你們聊吧,我出去走走。」
在兩人看不見的地方,洪瑾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