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氣氛,隨著柳承淵的話,一下子就變了。
阿壺站在廊下,聽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送靈石丹藥,還送一個漂亮道侶,這種好事,只有說書先生的故事裡才有。
他偷偷去看自家仙長的臉色,沈青舟還是一臉平靜,好像聽到的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沈青舟沒去看那三個木盒,視線落在柳承淵臉上,越看越像一隻笑面虎。
「柳執事的好意,沈某心領了。」
沈青舟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只是修行路上,緣法天定,強求不得。道侶之事,為時過早。至於柳家下注,不知這注碼背後,需要沈某付出什麼?」
「哈哈哈,沈道友果然是爽快人!」
柳承淵笑的更響,他揮揮手,讓身後兩個弟子退到院外去。
「沈道友天資絕世,在聽風堂上,連陸沉那等天驕都被你壓下一頭,我柳家自然不敢要求道友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柳承淵收了笑,表情認真了起來。
「我柳家有一門上古流傳下來的秘術,名為同源雙修。」
他走了幾步,像是在想怎麼說:「此法需要兩位水行道統的修士,自鍊氣階段便開始以秘法相互牽引氣機。待其中一人修為臻至鍊氣後期巔峰,另一人便可以其為鼎爐,藉助雙方多年積累的同源道韻,一舉衝破築基壁壘。」
沈青舟安安靜靜的聽著,沒說話。
柳承淵看他沒有馬上反對,以為有戲,繼續說道:「映寒那丫頭,是我柳家近百年來資質最好的子弟,有望在三十歲前衝擊築基。若能成功,我柳家在玄水峰的地位將再上一層。而沈道友你,天資更在映寒之上,若能與她行此秘法,她築基的成功率,至少能再提三成!」
「從今日起,道友修行所需的一切資源,丹藥、靈石、法器,乃至日後在宗門內的人脈打點,全由我柳家包攬!我們保證,能讓道友在十年之內,安安穩穩的修行到鍊氣九層。屆時,道友只需助映寒一臂之力。」
「而且,道友將成為我柳家的客卿長老,入贅柳家,與旁支那位幼女結為道侶,享受家族供奉,一生富貴無憂。這對我柳家,對道友,都是好事。」
沈青舟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以我為鼎爐?助她築基之後呢?」
柳承淵沉默了一下,才緩緩說道:「秘法運轉之後,道友一身精純的法力與道韻會盡數化為映寒的根基,修為……會跌落回鍊氣中階。」
院子裡只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阿壺在遠處聽著,四肢有些發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算是聽明白了,這哪裡是什麼雙修秘法,分明這是要把自家仙長當成一味活藥,榨乾了去成全別人!
柳承淵可能也覺得話說得太白了,趕緊補救道:「沈小友,你先別急著拒絕。你仔細想想,你選擇的可是參水一脈!」
他聲音加重了些,苦口婆心道:「天河斷流,道統虧損!這是整個天玄宗人盡皆知的事實!
參水道統的修士築基太難了!
近三百年來,除了雲隱真人,可曾有一人成功築基?
雲隱真人何等天資,不也困頓於築基?
「與其把畢生心血耗費在一條註定沒有結果的死路上,不如適當變通?」
「客卿長老,嬌妻美妾,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這已經是尋常散修,乃至許多弟子一輩子都到不了的終點了。
沈道友,你還年輕,千萬不要被一時的意氣蒙蔽了雙眼啊。」
沈青舟聽著,面無表情,眸光漸漸冷冽下來。
道參?人形大藥?
真是……好一個精明的算盤。
可笑。
要是沒有職業面板,這番話,或許真能說動他。
但現在……只覺得刺耳。
「柳執事的好意,我心領了。」
沈青舟故作沉吟,抬起頭微笑道:「此事干係重大,非一時能夠決斷。容我考慮數日,再給柳執事答覆,如何?」
柳承淵看著沈青舟的笑,心裡咯噔一下。
他聽得出來,這所謂的考慮就是拒絕。
對方太平靜了,反倒顯得他自己像個小丑。
「好,好,是柳某唐突了。」
柳承淵臉上的笑沒變,拱了拱手,「那柳某便在玄水峰,靜候沈道友的佳音。這幾盒薄禮,是柳家的一點心意,與交易無關,還請道友務必收下。」
說完,他沒再多待,轉身帶著人乾脆的走了。
沈青舟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臉上的笑也收斂了,眸子閃過一抹冷意。
…………
另一邊,柳承淵一走出院子,臉色就沉了下來。
「七叔,那小子真不識抬舉!」身後一個弟子小聲道。
「哼,不過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貨罷了。」
柳承淵冷哼一聲:「真以為自己是天命所歸?罷了,天底下想走捷徑的人多的是,不差他一個。」
他停下腳步,想了想,對弟子吩咐道:「你去查查,丹霞峰那個叫方無極的現在在哪?」
「回七叔,方無極剛從丹霞峰的公用丹房出來,正往他的住處去。」
「帶路。」
一個好的跑了,那就去找個次一點,但更好拿下的。
方無極的住處,比沈青舟的院子還要破。
柳承淵帶人找到他的時候,這位丹道天才正愁著臉,看著一爐子廢丹渣,身上一股子焦糊味。
「可是丹霞峰高足,方無極道友?」柳承淵臉上又掛上了那種和氣的笑。
寒暄感謝之後,柳承淵又讓手下退開,把那個同源雙修的計劃,換了個說法,跟方無極說了。
這次,他說的,是叫丹人合煉的丹道秘術,說方無極能親身體驗以人為藥、淬鍊道基的過程,對他的煉丹術有天大的好處。
方無極出身不好,在宗門裡過得很難,前不久還因為任務失敗,欠了貢獻點。
柳承淵許諾的靈石,靈草,還有專門的煉丹房,每一樣都是他現在最缺的。
想到這些,他的呼吸都粗重了些。
看到方無極眼裡的神色,柳承淵忽然嘆了口氣。
「方道友,實不相瞞。在來找你之前,柳某先去了劍來峰,拜訪了沈青舟沈道友。」
聽到「沈青舟」三個字,方無極身子僵了一下。
那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怎麼了?」
「唉,」柳承淵裝作可惜的搖搖頭,「本來,映寒那丫頭自黑風集回來後,對沈道友……總是多了幾分關注。英雄救美,人之常情嘛。我本以為,此事沈道友會是最佳人選。」
「這……」
方無極的臉色有點發白,他想起柳映寒,心裡像被針扎了一下。
「可惜,沈道友心高氣傲,志存高遠,似乎看不上,更不願為兒女私情所困,他當場就回絕了。」
他轉頭看向方無極。
「沈道友乃是天縱之才,道統一般,資源寥寥,卻在道法上壓過陸沉,實在是厲害人物。
他有他的陽關道,我們凡人,也該有我們自己的獨木橋。」
「方道友,你在丹道上的天賦,整個新晉弟子中有目共睹。若是有了我柳家的支持,日後成就,恐怕也不在沈道友之下。」
方無極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救命之恩,他不敢忘。
但對柳映寒的感情,讓他心裡發堵。
柳承淵那句「沈道友看不上,回絕了」,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挑剩下的那個,自尊心受到極大影響……
而最後那句「成就未必在沈道友之下」,點燃了他心裡的野心。
憑什麼?
憑什麼他沈青舟就能那麼風輕雲淡,連柳家送上門的好處都不要?
憑什麼他就能得柳映寒的青睞?
就因為他救了我們一次?
就因為他在聽風堂上出了一次風頭?
我方無極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