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劍台上一片死寂。
陸沉單膝跪在那,長劍掉在一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汗水混著血水順著嘴角往下滴。
他抬起頭,滿眼都是茫然和崩潰,就這麼看著那個收劍站著的人。
徹底敗了。
修為和劍法還有劍勢全被碾壓了。
他最得意的鎮岳重域不但沒壓垮對方,反倒成了對面劍勢的養料,被那無底深淵給吞乾淨了。
這種從根子上的碾壓,比任何羞辱都來的徹底。
觀景台上,玄水峰長老臉色鐵青,趙家的人也都沉著臉。
李長老手按著那柄生鏽的鐵劍,半天沒說話。
「本屆內門小比魁首,沈青舟。」
傳功王長老的聲音總算打破了這凝固的氣氛。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和驚嘆,迴蕩在劍來峰的每個角落。
壓抑的氣氛一下就被引爆了。
無數的議論,驚嘆,嫉妒,敬畏,變成洶湧的聲浪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鍊氣五層,他竟然是鍊氣五行啊。」
「我的天,這怎麼可能,他才入門多久啊。」
「參水一脈……那個殘缺道統竟然出了這種人物。」
沈青舟站在台中央,能清晰的感覺到道爭能力正在瘋狂運轉,自己劍徒熟練度也跟著快速上漲。
他收劍入鞘,漣紋劍發出一聲輕鳴,像是回應主人的勝利。
他沒理會台下的喧囂,也沒看落敗的陸沉,只是平靜的轉身準備走下問劍台。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
一道無形的鋒銳之氣穿透了鼎沸的人聲,穿透了空間的阻隔,毫無徵兆的刺向他。
那劍氣顏色蒼灰,看著就像裡面藏著寒鐵碎光一樣。
一旦鎖定就避無可避,根本躲不了。
這居然是築基真人的劍氣!
沈青舟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丹田內的淵藏劍炁本能的護住周身,淵沉之勢更是化作無形力場,試圖把這縷劍氣給引開。
可境界的差距實在太大了,他的防護瞬間就被洞穿了,眼看那縷劍氣就要刺過來,皮膚隱隱有種像被針扎一樣的感覺。
他猛的抬起頭,往觀景台的方向看去。
出手的人是李長青,那位劍來峰主脈的築基真人,就這麼隱隱的審視著他。
那眼神裡面似乎另有想法。
沈青舟在這生死一線的壓迫中,卻很奇妙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思緒飛轉。
這縷劍氣雖然霸道,卻沒有殺意。
這更像是一種試探。
「夠了。」
一道平淡的聲音響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每個人耳中。
沒有情緒起伏,聽不出悲喜怒怨。
可隨著這兩個字出口,那股充斥天地般酷烈劍意,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消失的無影無蹤,沒掀起半點波瀾。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觀景台上,那個一直昏昏欲睡的雲隱真人,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的發白的舊道袍,發間霜雪點點,身形甚至有些佝僂。
可他只是站在那裡,就成了一股不可忽視的存在。
李長老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擱在扶手上的手指鬆開了。
雲隱真人沒有理會李長老,他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沈青舟身上。
「自今日起,沈青舟為我雲隱座下關門弟子。」
「此後,他的事,便是我參水一脈的事。」
他沒有刻意提高音量,這句話卻清晰的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關門弟子這四個字的分量,遠不是記名弟子可以比擬的,這代表著真正的衣缽傳承,代表著毫無保留的庇護。
雲隱真人自沖關失敗和道心受損以來,已有近百年未曾真正收徒。
蘇魚等人也多是代管。
今日他卻當著所有人的面,親口承認沈青舟是他的關門弟子。
這等於向整個天玄宗宣告,沈青舟是他雲隱真人要保的人。
誰動他,就是打他雲隱的臉,不死不休。
李長老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收回了手。
他對著雲隱真人的方向微微頷首。
「師兄既有此意,那也是這小子的福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沈青舟。
台下沈青舟心頭劇震,道爭帶來的壓迫感驟然減輕了。
這也就意味著自己隱藏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他心中長舒一口氣,立刻躬身,對著雲隱真人的方向,他行了一個鄭重無比的大禮。
「弟子沈青舟,拜見師尊!」
這一拜,拜的心悅誠服。
這一拜,也徹底定下了名分。
蘇魚長舒了一口氣,重新坐下。
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懶洋洋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絲真心實意的歡喜。
小比至此,才算真正落幕。
……
當問劍台上的風波塵埃落定之時,宗門深處的一座幽深華美殿宇內光影昏沉。
傳功長老王璟躬身而立,姿態極其恭敬。
在他面前的玉案後,坐著一個身穿雲紋錦袍的年輕男子。
男子面容俊逸,氣息淵深,修為明明只是鍊氣境。
他身上卻散發著一種不遜築基真人的壓迫感。
他手裡正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聽著王璟的匯報。
「……事情的經過大概就是這樣,陸沉敗了,沈青舟以鍊氣五層的修為拿了魁首。」
「而且他用的那種劍勢,我們聞所未聞,確實有些古怪。」
王璟頓了頓,抬眼看了一下,又趕緊低下頭補充。
「之後李長青出手試探,被雲隱給攔下了。」
「雲隱那老傢伙……當眾宣布收沈青舟做關門弟子。」
「關門弟子?」
年輕男子把玩玉佩的動作停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老不死的東西,倒是護食的很吶。」
王璟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根本不敢接這話茬。
眼前這位,可是宗門三大世家之一,紫府周家的嫡系真傳周衍。
更是那位大人物最看重的後輩。
他在宗門內的地位,遠非他們這些執事長老能比。
「一個殘缺道統的天生道命,也值得他這般大動干戈?」
周衍輕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幾分不以為然。
「也罷,既然被那老東西護住了,那就讓他再長長吧。」
他將手裡的玉佩隨隨拋起,又穩穩接住。
「雖然族老一直希望我能服下道參,可我卻不太情願,畢竟一時苦和一世苦,我還是分的清的。」
「這一道坎,終究還是要靠我自己邁過去才行。」
王璟心頭一凜,他自然知道周衍口中的道參是什麼意思。
宗門內一些天賦異稟卻無依無靠的弟子,向來是被這些世家門閥暗中圈養的。
只等他們根基圓滿,便可採摘。
這沈青舟,便是周家早就看中的備選之一。
「那……柳家那邊怎麼處理?」
王璟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了一句。
「柳家?」
周衍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漫不經心。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也敢來覬覦我的東西?」
「柳玄圖那個老傢伙還算識相,沒由著小輩亂來,你派人去稍微敲打一下就行了。」
「是。」
周衍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劍來峰的方向。
「沈青舟……外面不是都說他是天才嗎,那咱們就且看著,看他到底能長到多高。」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漠然。
「嗯……若真是個絕頂天才,當個道參確實有點可惜了。」
「未來若是能助我圓滿意象,未嘗不可賞他一條出路,只希望他別讓我失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