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裡頭陰黑的嚇人,一股子怪味直往鼻子裡鑽,聞著像是草藥混著泥土,又透著點腥氣。
石頭跟十幾個壯漢被領到這地方,心裡頭雖然打鼓,可一想到馬上就能當神仙,那點心慌全給拋腦後了。
「噓……別出聲啊,別驚動了裡頭的大人。」
他們東張西望的亂瞅,覺得這地方就算怪,可神仙住的地方肯定有神仙的道理。
那個鍊氣七層的土靈宗修士,也是他們嘴裡的神使,連個正眼都沒給他們,不耐煩的擺擺手。
「趕緊都帶進去弄完,別磨蹭誤了時辰。」
「好嘞,師兄。」
兩個年輕弟子答應著,跟趕羊似的把石頭他們往裡頭一間大石殿裡轟。
一群人就這麼老老實實的挨個往裡走。
石殿中間是個老大個圓池子,裡頭咕嘟咕嘟冒著暗紅的稠水,邊上畫滿了黃色的符,一直連到頂上湊成個大陣。
幾個穿一樣袍子的弟子在那忙活,把一罐罐不知道啥藥粉往池子裡倒,攪和的池水直冒泡。
一個弟子板著臉大吼一聲。
「一個個排好隊,站到陣法節點上!」
「這……這是幹啥的啊?」
石頭他們不敢不聽,心裡頭雖然毛毛的,還是照著吩咐站到了地上發光的符陣位上。
石頭心裡頭默念著仙緣要來了,激動的兩手心裡全是汗。
他想起來家裡的婆娘跟孩子,尋思著等自己學了仙法,准得讓他們娘倆天天吃上肉。
大門突然發出一聲悶響。
石殿側面的門被推開了,幾個土靈宗弟子冷著臉拖出來幾具人模樣的東西。
說那是人,看著又實在不對勁。
那些傢伙也是光著膀子的大高個,可兩眼一點神都沒有,臉上直愣愣的,動作僵硬的像木頭人。
一個弟子拿起根燒紅的烙鐵,上頭是個怪模怪樣的符,直挺挺的就按在其中一人的心口上。
「嗤啦~」
一股子皮肉烤焦的臭氣忽的一下散開了。
那人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好像燙的根本不是他的皮肉。
石頭心裡咯噔一下,他覺著那張臉瞅著有點眼熟。
他腦子還沒轉過彎來,旁邊一個外村選來的漢子就失聲叫道。
「大……大根叔啊?」
這一嗓子把石頭震的腦門直嗡嗡。
他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人,那張臉他可太熟了……
那可是村里力氣最大的漢子,去年被神使挑走享福去了。
可眼前的他,哪還有半點活人模樣?!
那眼神直愣愣的,肉都燒透了也沒動靜,這怕不是已經是個死人了。
一股涼氣竄上腦門。
「咋……咋會這樣啊,他不是享福去了嗎!」
他腦子裡一陣陣的發懵。
石頭邊上那漢子眼珠子都紅了,吼了一嗓子就想往前撲。
「你們……你們把大根叔咋了啊!」
「聒噪!」
一個土靈宗弟子冷著臉哼了一聲,隨手一甩,一道黃光就砸在那漢子腿上。
骨頭斷裂的聲音響的刺耳,那漢子慘叫一聲,抱著斷腿栽在地上直打滾。
「真他娘的吵。」
另一個弟子幾步跨過去,一腳踩住他的腦袋,摸出一根黑釘,二話不說就扎進了他的後脖梗。
那漢子身子猛的一抽就不吭聲了,眼神轉眼就渙散開來。
石殿裡驟然陷入死寂。
剩下這幫漢子臉上的高興勁早給嚇的一乾二淨了。
一個個眼裡頭全剩下害怕,恐懼,迷惘……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前頭等著的根本不是啥仙緣,分明是個鬼門關。
「快跑啊!」
不知道誰扯著嗓子嚎了一句,這幫人全瘋了一樣的轉頭就往外頭撞。
「真是一幫蠢東西。」
那個鍊氣七層的師兄冷眼看著這場鬧劇,手上捏了個訣。
一陣低沉的嗡嗡聲響起,石殿裡的陣法忽的一下全亮了,憑空壓下來一股重力。
那些想跑的壯漢就像被大石頭砸在背上一樣,兩腿一軟全跪在地上,想站都站不直。
「魔鬼……你們這幫吃人的魔鬼啊!」
石頭眼珠子憋的通紅,拼了命的扯著嗓子吼,腦子裡全是他婆娘慌神的臉和自家娃娃。
「我咋就這麼憨啊……我早該看出來的啊!」
他心裡頭疼的一陣陣抽抽,滿肚子的後悔直往上涌。
那師兄用手指著石頭開了口。
「把他拖過來,這個骨架子好,別拿平常法子弄,仔細給煉廢了。」
「是!」
兩個弟子立馬撲上去,生拉硬拽的把死命撲騰的石頭扯到了血水池子邊上。
一個弟子咧著嘴湊上去賠笑臉。
「師兄,這回的貨真是不賴,尤其這個石頭身子板結實,煉出道兵肯定能賣個大價錢。」
「嗯,今年的份子算湊的差不多了。」
那師兄點著頭,臉上透出一股得意勁。
「把這批弄利索了全送回宗門,換來的貢獻點都夠我弄一顆築基丹的藥材了。」
「那得恭喜師兄了!」
「師兄這是大道成了啊,我們提前賀喜了!」
邊上一群弟子七嘴八舌的跟著拍馬屁。
他們在那說笑,壓根沒避著這些外人。
這些倒買倒賣的話全砸在壯漢們的耳朵里,把他們心裡頭最後點念想都給掐斷了。
鬧了半天他們連人都算不上,就是被人養著用來換東西的牲口。
沈青舟就縮在殿頂黑影子裡頭,把底下這爛事看了個通透。
這回算是全弄明白了。
把人像牲口一樣圈起來催著養肥了收割再煉出來,一條線走的順溜極了。
土靈宗就是靠這個把活人硬生生做成不講理的傀儡,一堆一堆的拉回宗門去換自個修煉的好處。
好一個倉儲運化,真不愧是胃土的道統。
那鍊氣七層的師兄從兜里摸出個小玉瓶,衝著被壓死在地的石頭開了口。
「你這身骨頭不錯,真給煉廢了怪可惜的,拿幾滴參水碧給你中和中和土氣。」
「這能煉出個上品來,也是你的造化了。」
他把瓶口一拔,一股藍盈盈的水光就在瓶嘴那晃悠,精純的水汽一下子散到了外頭。
居然是參水碧。
沈青舟倒吸了一口涼氣,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到處都找不到的參水靈物,這就明晃晃的擺在了他眼皮子底下。
【道爭】!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應,清清楚楚的冒在心頭上。
毀掉這裡!
將這處以凡人為資糧的罪惡巢穴徹底抹去,便是一樁功績!
一樁足以被天地認可,契合「土廩沉流」意象的參水功績!
殺人奪寶帶立功。
這天時地利人和全占上了。
他沉著心打量了一圈下頭這幫人的底細。
帶頭那個鍊氣七層的看著紮實,可身上的靈氣混的很,一看就是拿藥堆上來的。
剩下的弟子也就是倆鍊氣五層,還有三四個三四層晃蕩的。
那些煉出來的木頭人滿打滿算二十來個,是不怕死,但動作慢腦子空,算不上啥大麻煩。
他自己這會兒劍勢已經成了,手裡還捏著無跡這種暗殺的殺招。
要是從暗處下黑手,用有心算計沒心,贏面極大。
下頭那個師兄已經傾下了手裡的玉瓶,一滴藍汪汪的水珠子眼看著就要落到石頭的眉心上。
石頭早就不折騰了,只是死死的盯著那師兄,眼裡頭那點怕全變成了鑽心的恨。
他家裡的婆娘,他那個剛會邁腿的娃娃,這輩子再也等不著他回家了。
他心裡頭恨的滴血。
就在那滴水珠子快要砸下去的一晃眼。
一道發暗的水光,猛不丁的在石殿裡閃了出來。
打那個鍊氣七層師兄身後的黑影里一點聲沒出的透出來的。
快!
快到極致!
漣紋劍的劍尖,後發先至,搶在那滴參水碧落下之前,點向了那名師兄的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