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82章 這一錘下去,四個鐵匠都不用掄了

第82章 這一錘下去,四個鐵匠都不用掄了

2026-09-18 16:29:44 作者: 日食一餐

  周野趕到鐵匠坊時,外面已經圍了一圈人。

  幾個木匠站在水渠邊,連手裡的刨子都放下了。馮鐵頭挽著袖子堵在木架前,臉漲得通紅,段平也沒比他好到哪去。

  「第一塊鐵肯定我來!」

  「憑什麼?」

  馮鐵頭瞪著眼。

  「圖是你看的,架子也是你帶人搭的,可你正經打過幾年鐵?我掄錘的時候你還在給人拉風箱!」

  段平氣得指著水輪。

  「你懂個屁!我得看錘柄受力,看輪軸會不會偏。你上來就塞塊大鐵坯,砸散了算誰的?」

  「散了我給你重新搭!」

  「你拿嘴搭?」

  兩個人越吵越響。

  馬會元站在旁邊倒挺安靜,只抱著胳膊看最前面的錘頭。孫大虎一見周野過來,立刻往旁邊讓了半步。

  「東家,你可算來了。」

  「再晚點,馮鐵頭估計真要跟段平拿錘子說話。」

  段平聽見了,回頭就罵。

  「滾一邊去。」

  周野沒搭理他們,先看那架剛做出來的水錘。

  比圖紙上的東西粗糙得多。

  一側小水輪架在支渠邊,水從木槽落下,衝著輪葉轉動。輪軸上嵌著四塊凸起木齒,每轉一圈,木齒便依次頂過長木錘柄。

  另一頭掛著個近五十斤的鐵錘。

  段平抬手拉開木閘。

  

  水聲一下變大。

  水輪轉起。

  木齒緩慢頂住錘柄,一點點將鐵錘抬高。

  下一刻,木齒滑開。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鐵匠坊里猛地炸開。

  墊在下面的冷鐵跟著震了一下。

  剛才還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幾個人全安靜了。

  孫大虎盯著那隻錘頭。

  「這玩意兒要落腦袋上……」

  馬會元瞥他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嫌騎隊訓練太少?」

  「我就問問。」

  「這是打鐵的。」

  「知道知道。」

  孫大虎往後挪了點。

  段平卻已經關掉木閘,蹲下檢查輪軸。

  木齒。

  銷子。

  錘柄支點。

  連剛才震動以後木架有沒有移位,都拿尺重新比了一遍。

  「空砸沒問題。」

  他站起身。

  「上鐵。」

  馮鐵頭剛才還跟他吵,這會兒動作比誰都快。

  爐里早就燒著一塊鐵坯。

  鐵鉗夾出來時,整個鐵塊紅得發亮。

  「放這兒?」

  「往左一點。」

  「再過來半寸。」

  段平自己蹲到錘頭側面看位置。

  「行。」

  木閘重新拉開。

  嘩啦一聲,水輪開始轉。

  第一錘落下。

  砰!

  燒紅的鐵坯明顯癟下去一截。

  緊跟著第二錘。

  第三錘。

  第四錘。

  一下接著一下。

  聲音不快,卻穩得嚇人。

  馮鐵頭一開始還抱著胳膊。

  看不到十息,手已經放下來了。

  打大坯最費人。

  一個鐵匠掌鉗。

  另一個掄大錘。

  坯子真大起來,兩三個人輪著上都正常。

  可人的力氣會掉。


  早上能掄十成,到了下午,五六成都算硬撐。

  眼前這木架不會累。

  水還流著。

  錘就會一直落。

  「停!」

  段平忽然喊了一聲。

  木閘啪地合上。

  水輪速度慢下來。

  最後一錘落下以後,馮鐵頭立刻衝過去,鉗子一夾便把鐵坯翻了出來。

  短短一陣工夫,原本厚實的一塊鐵已經拉長不少。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眼。

  「再燒。」

  「這回我掌鉗。」

  段平剛想開口,馮鐵頭已經瞪回去。

  「你看架子。」

  「鐵我比你熟。」

  段平張了張嘴,最後還真沒爭。

  「行,你來。」

  第二輪開始時,馬會元也蹲到了旁邊。

  曹三爐聽說水錘真動起來了,連冶鐵爐那邊都扔給徒弟,頂著一臉黑灰趕了過來。

  幾個幹了十幾年、幾十年鐵活的人圍著一座木架,連說話聲都慢慢少了。

  周野站在後面,沒有往前擠。

  聚落天書已經給出了簡單反饋。

  水錘運行成功。

  效率接近人工大錘的三倍。

  木軸磨損偏快。

  錘擊高度固定。

  小件操作還不夠靈活。

  缺點很多。

  可光是不用幾個壯勞力輪著掄錘,這東西就已經值了。

  更何況省下來的還不只是力氣。

  馮鐵頭以後可以把精神放在火候、翻面和整形上。

  馬會元能騰手去做馬鐙、蹄鐵這些更細的活。

  鐵匠的胳膊不用天天浪費在開大坯上。

  第三輪剛停,段平已經重新拿起炭條。

  他走到牆邊,照著剛才的震動位置開始畫。

  「這裡得多一根斜撐。」

  「錘柄也太直。」

  「剛才開坯沒事,真連續打兩個時辰,木頭肯定先裂。」

  馮鐵頭插嘴:「凸齒太多了。」

  「打大坯快是快,小東西根本來不及翻。」

  「少兩個?」

  馬會元搖頭。

  「少兩個以後,大坯又慢。」

  「做成能拆換的。」

  曹三爐忽然開口。

  幾個人同時看他。

  他用沾著黑灰的手在牆上點了兩下。

  「大坯一套齒。」

  「小件換另一套。」

  「反正軸不動。」

  段平愣了一下。

  很快又蹲到牆邊。

  「對。」

  「木齒做成楔進去的。」

  「壞了還能單換。」

  馮鐵頭也湊過去。

  「那錘頭呢?」

  「也換。」

  「你這五十斤的砸犁頭行,馬蹄鐵放下面,一錘給我砸成餅了。」

  剛才幾個人還在搶誰先用。

  這會兒全蹲在一面牆前,為了怎麼改吵起來。

  周野反倒退後了兩步。

  他沒插嘴。

  圖紙只能告訴他們第一架該怎麼做。

  等段平開始嫌木齒不好換,馮鐵頭嫌錘子太重,曹三爐開始想怎麼改輪軸,這東西才真正從一張圖變成荒山自己的東西。

  段平畫了半天,忽然轉過身。

  「東家。」

  「說。」

  「我想再搭一架。」


  「又一架五十斤的?」

  「要那麼大幹什麼。」

  段平比了個高度。

  「二十斤上下。」

  「上面這架開大坯,下面小錘打農具、馬蹄鐵。」

  他越說越順。

  「而且不用重新挖渠。」

  「水從這一架出來以後還在往下走。」

  「下游再接一架就行。」

  曹三爐眼睛立刻亮了。

  「一個水槽帶兩個?」

  「為什麼不行?」

  段平指向還在往下流的渠水。

  「上面輪子轉完,水又沒消失。」

  「落差還夠,下面照樣能接。」

  羅有渠如果在這裡,多半又得為水量跟他們吵一輪。

  周野卻聽出了另一個東西。

  水渠以前最直接的用途,是灌地。

  後來能帶風箱。

  現在又能掄錘。

  再往後,還能磨糧。

  只要有穩定落差和水量,一條渠能幹的事遠比最初想的多。

  聚落天書上的書頁輕輕翻了一下。

  沒有長篇提示。

  只多出一張新的簡圖。

  上下兩組水輪。

  上游重錘。

  下游輕錘。

  中間留了一條可開關的旁水槽。

  段平接過圖,只看了幾眼,剛才還說個不停的人忽然安靜了。

  馮鐵頭探頭。

  「咋了?」

  段平沒理他。

  把圖攤到桌上重新看了一遍。

  「上面不用錘的時候,水從旁邊走。」

  「下面還能單獨開。」

  他手指沿著水道一路划過去。

  「第一架出的水進第二架。」

  「高度也算好了。」

  馮鐵頭在旁邊聽得皺眉。

  「這不就是你剛才說的?」

  段平慢慢搖頭。

  「我只想到再放一架。」

  「這個連兩邊怎麼不互相耽誤都留好了。」

  說完,他抬頭看向周野。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圖。

  以前他還能告訴自己,周野背後大概認識什麼厲害匠人。

  可現在,他們剛剛爭出來的東西,圖上已經連下一步怎麼擺都畫得清清楚楚。

  「東家。」

  段平憋了半天。

  「這些圖到底哪來的?」

  「前人留下的。」

  還是這句話。

  段平嘴角抽了一下。

  明顯一個字都不信。

  可他也沒繼續問。

  把圖捲起來往懷裡一塞。

  「那我今晚先定下面那架的位置。」

  孫大虎頓時樂了。

  「你昨晚就沒睡。」

  「今天還不睡?」

  段平回頭看他。

  「你不懂。」

  「又是我不懂?」

  「你當然不懂。」

  段平拍了拍身後那根還帶著水汽的錘柄。

  「我打了十幾年鐵。」

  「以前一天能開多少鐵坯,看的是胳膊。」

  「胳膊沒力了,爐里鐵再多也得等。」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轉的水輪。

  「現在水有勁就行。」

  這句話落下以後,幾個鐵匠都沒接話。

  馮鐵頭低頭看看自己兩條粗胳膊。

  又看看那隻自行抬起、落下的鐵錘。

  沒人覺得自己的手藝突然沒用了。

  可他們第一次清楚感覺到,有些過去只能靠人硬扛的活,真的能交給一個木輪去干。

  周野也沒讓他們在這裡感慨太久。

  「水錘既然能用,下一批熟鐵先排三樣東西。」

  孫大虎剛剛還在聽熱鬧,聽到這裡立刻警覺。

  「刀?」

  「渠鏟。」

  他臉一垮。

  「石工鑿。」

  更垮了。

  「還有車輪鐵箍。」

  趙七剛好從工地趕過來,聽見最後一個,立刻反應過來。

  「牛車?」

  「對。」

  現在荒山真正消耗最快的東西之一就是車。

  礦石從黑石溝往下運。

  寨牆天天運石。

  水利隊拉土。

  白鷺倉、東莊、石橋村之間還要運糧、木材和草料。

  碎石路好走,可車輪磨得也快。

  木輪一旦裂邊,輕則停一天修車,重則連車帶貨翻在路上。

  外沿包鐵箍,至少能讓這一批運輸車多撐很久。

  段平已經點頭。

  「這個最適合水錘。」

  「先把鐵拉成長條,再彎圈。」

  「人工打也能打,就是慢。」

  孫大虎還沒死心。

  「那騎隊到底排第幾?」

  周野看他一眼。

  「這批工具下去以後。」

  「黑石溝一天多出幾車礦。」

  「支路少壞幾輛車。」

  「冶鐵爐一天多出幾十斤鐵。」

  「到時候還差你那把刀?」

  孫大虎想了想。

  這次倒沒繼續抱怨。

  「那我先記著。」

  「你已經記了十幾天。」

  「我怕你忘。」

  周野懶得理他。

  他拿過段平剛才的炭條,在牆邊空處簡單畫了幾道。

  黑石溝。

  礦路。

  冶鐵爐。

  鐵匠坊。

  水錘。

  再往外是渠鏟、石鑿、車輪箍。

  這些東西最後又回到礦區、路隊、水利和寨牆。

  礦挖得快。

  鐵運得快。

  工具便能繼續增加。

  這條線一旦轉起來,以後荒山真要打刀、打槍頭、打馬具,底下已經有足夠的狄托著。

  當天傍晚,第一架水錘連續運轉了三個多時辰。

  中途停過兩次。

  一次給輪軸加油。

  一次更換磨損過快的木楔。

  除此之外,再沒出大毛病。

  鐵匠坊旁邊堆起來的粗鐵坯,卻已經超過他們平日幾個人人工開坯一整日的量。

  天快黑時,曹三爐從冶鐵區又轉了回來。

  他蹲在那堆鐵坯旁看了半天。

  忽然抬頭。

  「東家。」

  「嗯?」

  「我的爐子得快點改。」

  「不是已經在拆?」

  「我說快點。」

  曹三爐起身,拍掉手上的黑灰。

  「以前出鐵慢,鐵匠就在旁邊等爐。」

  他朝還在咚咚落下的水錘揚了揚下巴。

  「照這麼打下去,再拖幾天……」


  曹三爐咧了咧嘴。

  「以後就該我的爐子等他們了。」

  周野也笑了。

  「那就別等。」

  「明天開始,新爐優先。」

  他看向冶鐵區已經拆開一半的舊爐。

  第一張圖已經開始把水變成錘力。

  接下來,就該看看第二張圖能不能把黑石溝每天運下來的石頭,多變出一些真正能用的鐵。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