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如何?」
廣濟大師忍不住開口問道。
葉天收回手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鐵鏽,臉色平靜如水。
「確實快壓不住了,最多三個月,鐵鏈必斷。」
廣濟方丈聞言,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三個月……阿彌陀佛,若此蛟破封而出,長安城百萬生靈,恐怕……」
「三個月?」
葉天忽然冷笑一聲,將其打斷。
「大師,我說的是如果沒人管,它還能撐三個月。」
「但現在……」
他語氣一頓,低頭看向沈晚秋腰間那個劇烈晃動的小包,嘴角上揚,眼中精光流轉。
「我來了。」
話音剛落。
他毫無徵兆的抬手一拂。
「咔嚓!」
井口上那九條刻滿梵文符咒的鐵鏈,齊齊斷裂。
斷裂聲在這片幽靜的松柏林中幾乎同時響起,如同九道驚雷炸響,震得古木搖曳,落葉紛飛。
「施主!!!你這是幹什麼?」
廣濟方丈臉色劇變,手中握著的九環錫杖都差點被他徒手捏斷,正想要上前阻止,可為時已晚。
鐵鏈斷裂的瞬間,一股漆黑如墨的妖氣從井口噴涌而出,直衝雲霄。
妖氣在空中快速凝聚。
眨眼間的功夫,便化作一條數十丈長的蛟龍虛影。
獨角猙獰,鱗甲倒豎,猩紅的豎瞳如同兩盞血紅色的燈籠,死死盯著下方的三人。
大慈恩寺內的香客們全都停下了腳步,目瞪口呆,仰頭望著天空中那道恐怖的虛影。
「那……那是什麼東西?!」
「不是龍!是蛟!是妖怪!」
「快跑啊!」
......
一時間,尖叫聲、哭喊聲、雜亂的腳步聲混作一團。
整座千年古剎陷入了一片混亂。
大雄寶殿前。
香爐傾倒,香灰漫天。
天王殿外。
香客們推搡踩踏,爭相逃命。
只有大雁塔後的這片松柏林,依舊寂靜。
「吼!」
蛟龍虛影仰天嘶吼。
一雙猩紅的豎瞳中翻湧著被困千年的暴戾與怨毒。
它俯身,裹挾著漫天妖氣,朝大雁塔下的三人猛撲而下。
「阿彌陀佛……貧僧……貧僧是寺中的罪人,是長安城的……罪人啊!」
廣濟方丈抬頭望著那道撲來的蛟龍虛影,手中的九環錫杖「噹啷」一聲跌落在地,蒼老的面容上一片灰敗。
「大師別急。」
沈晚秋忽然開口,聲音清冷且平靜。
廣濟方丈一愣,轉頭看去。
可就在這時!
葉天向前一步踏出。
他單手負於身後,右手抬起,五指微張,對著那道撲來的蛟龍虛影,輕輕一握。
「定。」
言出法隨。
剎那間,天地變色。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龍紋屏障憑空浮現,如同倒扣的金鐘,將那條數十丈長的蛟龍虛影籠罩其中。
蛟龍虛影那猛撲而下的身形,戛然而止。
「吼!吼!吼!」
蛟龍虛影嘶吼咆哮。
黑氣翻湧。
妖氣肆虐。
巨大的身軀在虛空中瘋狂扭動。
可那金色屏障紋絲不動,反而隨著它的掙扎,越收越緊。
「施主……」
廣濟方丈目瞪口呆。
他活了一個多世紀,自認見多識廣,甚至就連玄奘法師留下的伏魔陣法都曾參悟過一二。
可眼前這一幕……
僅憑一隻手,便將千年蛟龍禁錮於虛空之中?
這是何等神通?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武道」和「佛法」的全部認知。
「大師,稍安勿躁。」
沈晚秋淡淡開口,彎腰將腰間那個不停晃動的小包打開一條縫。
「墨淵,出來吧。」
話音剛落。
一道黑光從包中飛出,在沈晚秋面前盤旋了一圈,顯露出身形。
那是一條通體漆黑的小龍,不過巴掌大小,渾身鱗甲泛著暗金色的光澤,一雙熔岩般的金色豎瞳直勾勾盯著虛空中被禁錮的蛟龍虛影。
「嗷嗚!」
墨淵仰頭咆哮。
發出一聲奶聲奶氣的龍吟。
聲音不大。
可虛空中那道不可一世的蛟龍虛影,卻在聽到這聲龍吟的瞬間,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連掙扎都忘了。
「吼……」
它低下頭,那雙猩紅的豎瞳中,暴戾和貪婪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是血脈的壓制。
是下位者面對上位者時,刻在靈魂深處的臣服本能。
墨淵甩了甩尾巴,小爪子在空中一蹬,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徑直衝入金色屏障,鑽進了蛟龍虛影的體內。
下一秒。
蛟龍虛影開始拼了命的掙扎。
虛空震顫,電閃雷鳴。
然而!
任憑這條蛟龍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那條巴掌大的小龍和龍紋屏障。
而且,它的身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變淡。
就好像……
體內的力量正在被墨淵吞噬。
「這……」
廣濟方丈張著嘴,滿臉駭然。
一條巴掌大的小龍,正在吞噬一條千年蛟龍?
被那個年輕人一隻手禁錮在虛空中的蛟龍,此刻竟成了那條小龍的……盤中餐?
天空中,蛟龍虛影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嘶吼聲也變成了絕望的哀嚎。
不過片刻功夫,那道數十丈長的虛影便縮小到只剩三尺長短,顏色也淡得幾乎透明。
墨淵從虛影體內鑽了出來,小嘴一張,將最後一絲妖氣吞入腹中。
然後......
這小傢伙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的甩了甩尾巴,晃晃悠悠飛回沈晚秋面前,重新鑽進小包里,縮成一團。
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又睡了過去。
天空中!
烏雲散盡,金色屏障無聲消散。
陽光重新灑落,將整座大慈恩寺籠罩在一片燦爛的金光中。
仿佛剛才那恐怖的一幕……
從未發生過。
松柏林中,死一般的寂靜。
廣濟方丈站在原地,瞠目結舌。
葉天彎腰撿起地上那柄九環錫杖,遞迴廣濟方丈面前,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大師,錫杖拿好。」
廣濟方丈機械的接過錫杖,枯瘦的手指仍在微微發顫。
「施主……那……那條小龍……」
「我養的。」
葉天說完,牽起沈晚秋的手,轉身朝松柏林外走去。
「對了,大師。」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廣濟。
「井底那條蛟龍的屍體,麻煩大師派人撈上來,蛟骨、蛟筋、蛟丹都是好東西,別浪費了。」
「至於怎麼處理,大師看著辦,就當是我給貴寺的香火錢。」
說完,他不再停留,牽著沈晚秋的手,沿著來時的小徑,緩步離去。
只留下......
廣濟方丈一人,拄著九環錫杖,站在那口已經徹底乾涸的古井旁。
他低頭看向井底。
那曾經鎖著千年蛟龍的鐵鏈,已經寸寸碎裂。
井底深處,只有一具龐大的蛟龍骨,靜靜躺在那裡,再無半點生機。
「阿彌陀佛……」
廣濟方丈雙手合十,朝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深深一揖。
「真龍入水,萬邪辟易……」
「貧僧今日……親眼得見。」
他直起身,抬頭望向天空。
陽光正好。
萬里無雲。
大雁塔的銅鈴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清脆悠遠的響聲。
這座千年古剎,歷經無數風雨,今日又度過一劫。
而這一切……
全因一個人。
一個身具真龍之氣的年輕人。
……
大慈恩寺外。
那些逃散的香客們漸漸回過神來,心有餘悸的望向寺內。
剛才還妖氣衝天的古剎,此刻已恢復了往日的莊嚴寧靜。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剛才……那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但好像……被什麼更厲害的東西給滅了?」
「更厲害的東西?難道是佛祖顯靈?」
「一定是廣濟大師!大師神通廣大,降妖伏魔!」
......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中充滿了對廣濟大師的敬畏和崇拜。
人群中!
只有一個人,臉色陰沉得可怕。
正是被趕出大慈恩寺的王麗蘭。
她站在寺外的廣場上,死死盯著寺門的方向,那雙三角眼裡翻湧著怨毒和憤恨。
「該死!氣死我了!」
「乾媽......」
「閉嘴!」
王麗蘭猛地轉過頭,面目扭曲,一把抓住李鐵林的頭髮,生拉硬拽,拖進停在一旁的勞斯萊斯車內。
「跪下!」
李鐵林敢怒不敢言。
王麗蘭閉上眼睛,死死抓著李鐵林的頭髮,道:「這件事不能這麼算了,那對狗男女,我要讓他們死!」
「乾媽,你想怎麼做?」
李鐵林趁機抬頭問道。
王麗蘭陰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