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看著那道撞來的白鶴虛影,終於收起了戲謔的神色。
它深吸一口氣。
小小的身軀驟然膨脹,從巴掌大小變成了手臂粗細,又從手臂粗細變成了數丈之長。
一條通體漆黑、鱗甲泛金、頭生雙角的真龍,赫然出現在夜空之下。
它仰天長嘯,龍吟震天。
然後……
龍口大張,一口吞下。
白鶴虛影像塊豆腐一樣,被它一口咬碎,吞入腹中,連渣都沒剩。
雲鶴真人遭到反噬,狂噴一口鮮血,踉蹌著向後退去,最後一屁股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絕望。
而墨淵吞完白鶴虛影后,重新變回巴掌大小,晃晃悠悠飛回沈晚秋身邊,落在她的肩頭。
它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顯然剛才那番折騰消耗不小。
但它還是強撐著睜開眼,惡狠狠地瞪了雲鶴真人一眼。
那意思很清楚……
再敢動我主人,吃了你。
雲鶴真人雙腿一軟,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
「撤!快撤!」
他朝那些癱在地上的馬家護衛嘶吼。
可那些護衛早被龍威震得七葷八素,並沒有幾個能站起來的。
不過,就在雲鶴真人爬起來準備逃命的時候。
一道淡淡的聲音從山路上傳來。
「別急著走啊!」
雲鶴真人全身一僵,似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硬的轉過頭。
山路下方……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夜色中看不清面容,但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的亮。
正是葉天。
「你……你怎麼……」
雲鶴真人說話斷斷續續,語無倫次。
「我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葉天停下腳步,接過話茬。
「本來是想讓你多玩一會兒的,但我家小墨淵吃東西沒個節制,上次吞了條千年蛟龍,今天再吃了你,我怕它……」
「消化不良!」
雲鶴真人瞳孔驟縮,腦海中「轟」的一聲炸響。
千年蛟龍?
那條被鎮壓在大慈恩寺塔下、讓忠南山歷代掌教和大慈恩寺方丈,都束手無策的千年蛟龍……
被這條小龍吞了!?
「你……你說真的?」
雲鶴真人滿眼驚恐,失聲驚叫。
葉天沒有回應,走到沈晚秋身邊,自然而然的攬住那纖纖細腰,眼中的愛意都快溢了出來:「老婆,你沒事吧?」
「沒事。」
沈晚秋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肩上已經睡著的墨淵,輕聲道:「這小東西剛才很厲害,回頭得好好獎勵它。」
墨淵在睡夢中「嗷嗚」了一聲,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小肚子。
葉天這才轉過頭,看向癱坐在地的雲鶴真人。
「你還有什麼遺言要說?」
「你……還想殺了我不成?」
雲鶴真人怒目圓睜,強裝鎮定。
「葉天,我可是忠南山五大真人之一,你要是敢殺我,就是個忠南山為敵,我勸你最好放我離開!」
「忠南山?」
葉天嗤之以鼻,「上次放鐵臂離開,是我給忠南山最後的機會,現在機會用沒了,你也沒有活著的道理了!」
「你敢?」
雲鶴真人目眥欲裂,不顧身上的傷勢,「騰」一下站起身,體內真氣瘋狂運轉,聲嘶力竭的咆哮出聲。
「葉天,你確定要魚死網破嗎?」
葉天臉色一怔,很是詫異。
「魚死網破?」
「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別說你這一條魚,哪怕是忠南山剩下的四條魚一起來,我這張網也不會破!」
「啊哈哈哈!」
雲鶴真人怒極反笑。
「我不是那條黑龍的對手,還不是你的對手嗎?今天,就讓貧道向你這個天燈閣閣主,討教兩招!」
話音落下!
雲鶴真人體內真氣暴漲。
他雙掌一翻,指尖迸發出一道刺目白光,身後那隻被墨淵一口咬碎的白鶴虛影再度凝聚。
只不過這一次,白鶴虛影並不是很大,而是縮小到僅一丈有餘,通體凝實如同白玉雕琢。
甚至就連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見。
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波動。
「貧道在忠南山閉關十年,參悟白鶴九轉。」
雲鶴真人聲音低沉,雙掌慢慢向前推出。
「這一式,名為……白鶴歸元。」
「本想留到天下道教大會再用,今日,便請葉閣主品鑑!」
話畢。
白鶴虛影驟然振翅,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白色閃電。
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音爆,山道兩側的崖壁被無形的力量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如雨。
這一擊!
確實比剛才對上墨淵時更強。
不是蠻力的堆砌,而是將畢生修為壓縮到極致後的一次爆發。
傳奇中期,百年苦修……
盡在這一式之中。
然而。
葉天只是抬起手,伸出食指,在身前輕輕一點。
指尖與白鶴虛影相觸的瞬間……
天地仿佛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凝實如玉的白鶴虛影,以葉天的指尖為起點,裂開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裂紋快速蔓延!
轉眼間,遍布全身。
隨後,整隻白鶴虛影像一面被鐵錘砸中的鏡子一般,轟然碎裂。
無數白色光點在空中飄散。
好像那白色螢火蟲。
葉天站在原地,保持抬手伸指的動作,紋絲不動。
「你……」
雲鶴真人滿臉駭然之色。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和這個年輕人之間的差距,已經不是境界的差距了。
這是維度的差距。
「白鶴歸元?」
葉天撇了撇嘴,緩緩開口。
「名字取得不錯。」
「可惜,華而不實。」
說罷!
他邁開腳步,朝著雲鶴真人走去。
每走一步,雲鶴真人便感覺身上的壓力重了一分。
三步之後……
雲鶴真人的雙腿開始打顫。
五步之後……
他雙膝一軟,「砰」的一聲跪倒在地,將身下的山石跪出兩道裂紋。
七步之後……
他整個人匍匐在地,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你剛才說,要向我討教兩招?」
葉天停下腳步,居高臨下的看著腳下這道匍匐的身影,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招就跪了,你還怎麼討教第二招?」
雲鶴真人渾身劇烈顫抖,面容扭曲。
屈辱。
從未有過的屈辱。
他在忠南山修行百年,受萬人敬仰,便是掌教師兄對他也是客客氣氣,以禮相待。
可今日,他跪在這裡,像一條喪家之犬,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葉……葉天……」
雲鶴真人拼盡全力,咬牙切齒,
「你……你殺了我吧……」
「好!如你所願!」
葉天一掌拍下。
「砰!」
伴隨著一聲悶響,血霧瀰漫。
忠南山五大真人之一,雲鶴西遊。
……
與此同時。
忠南山,紫陽觀。
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紫陽真人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的香爐中,三炷清香剛剛燃到一半。
忽然……
「咔嚓!」
三炷清香齊齊折斷,斷口處漆黑如墨。
紫陽真人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驚駭和痛惜。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望向秦嶺的方向。
良久。
他閉上眼睛,深深的鞠了一躬。
「雲鶴師弟……」
「一路走好。」
身後,數十名弟子齊刷刷跪倒在地,低聲誦念往生咒。
梵音在山風中飄遠,融入了無邊的夜色。
……
長安城,馬家祖宅。
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馬長河坐在太師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正堂內安靜得可怕,只有老管家站在一旁,眉眼之間滿是恭敬,一言不發。
「嗡!」
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是馬家護衛頭領的名字。
馬長河眼中精光一閃,抓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事情辦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