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哈!我回來了!」
這道笑聲如同夜梟啼鳴,尖銳刺耳,在空曠的議事大殿中迴蕩不休。
納蘭明鏡臉色驟變,握著拐杖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一雙渾濁的老眼中滿是驚駭和難以置信。
這聲音他太熟悉了。
是二兒子,納蘭青鋒。
可是這聲音中蘊含的那種邪異、癲狂,卻又讓他感到無比陌生。
「轟!」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妖風從黑風口的方向席捲而來,瞬間將整個納蘭王府籠罩其中。
天色驟然暗了下來。
此刻明明還是清晨時分,可卻如同夜幕降臨。
狂風呼嘯,飛沙走石。
王府廣場上那還未散去的三百客卿被這股妖風吹得東倒西歪,站立不穩。
膽子稍小一些的,已經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納蘭青城剛剛走到後廚交代完酒菜,聽到這聲音,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他下意識的回頭,望向王府大門的方向,臉色蒼白一片。
「青,青鋒……?!」
「砰!」
伴隨著一聲巨響。
納蘭王府那兩扇重達千斤的朱漆大門,轟然炸裂,木屑紛飛!
門口的侍衛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這股恐怖力量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廣場上,口吐鮮血,昏迷不醒。
煙塵瀰漫中……
一道人影緩步走了進來。
正是納蘭青鋒。
但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風度翩翩、氣度不凡的納蘭二爺了。
眼前的納蘭青鋒,披頭散髮,衣衫襤褸,渾身沾滿了泥土和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上面布滿暗紅色的詭異紋路,好像一條條蠕動的蚯蚓,不斷扭曲、蔓延。
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
一雙詭異的豎瞳,猩紅如血。
暴戾、嗜血。
納蘭青鋒每走一步,都會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而在他身後,妖氣翻湧肆虐。
納蘭王府內外經過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這人怎麼這麼像……二爺?」
「哪裡是像?這明明就是二爺!」
「什麼!?二爺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我聽說……二爺好像進了禁地!」
……
納蘭青城率先回過神來,看著陌生的二弟,眼神中既有心疼,又有恐懼,嘗試著叫了一聲:「青……青鋒???」
納蘭青鋒腳步一頓,聞聲望去,一雙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納蘭青城。
驀地!
他咧嘴笑道:「大哥,好久不見。」
聲音尖銳刺耳,透著無盡的恨意。
納蘭青城臉色慘白,連忙向後退了一步,心驚膽戰的問道:「青鋒,你……你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這副模樣?」
納蘭青鋒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布滿暗紅色紋路的手掌,仰天大笑。
「哈哈哈!」
「這副模樣怎麼了?大哥,你不覺得……我現在很好嗎?」
說著!
他毫無徵兆的抬起手,五指虛張。
一道漆黑如墨的妖氣從掌心噴涌而出,化作一隻巨大的黑爪,朝著納蘭青城當頭抓下!
「住手!」
一聲爆喝憑空炸響。
納蘭明鏡拄著拐杖,從議事大殿中快步走出,擋在納蘭青城身前,手中拐杖重重一頓。
「咚!」
一道肉眼可見的真氣漣漪以拐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勉強將那黑色巨爪震散。
但納蘭明鏡也被震得連退三步,喉嚨一甜,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父親!」
納蘭青城連忙上前,將其扶住。
納蘭明鏡反手推開,虎目圓睜,怒視納蘭青鋒,聲音沙啞:「逆子……你到底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
納蘭青鋒陰森一笑,舔了舔嘴唇。
「父親,您不是一直說我是廢物嗎?說我不如大哥,說我會毀了納蘭家……」
「現在呢?」
他張開雙臂,周身妖氣翻湧,身後竟隱隱浮現出一道巨大的黑色虛影。
似妖似鬼,似魅似魎。
青面獠牙,雙目如炬,周身纏繞著濃郁的黑氣,一出現便將整個納蘭王府籠罩在一片讓人窒息的威壓之中。
「現在,我擁有了你做夢都不敢想的力量!我問你……現在誰才是廢物?!」
納蘭明鏡瞳孔皺縮,滿臉駭然之色,失聲驚叫:「這,這是……老山魈?你,你是老山魈?」
納蘭青鋒搖了搖頭,一臉虔誠的說道:「不不不,我怎麼可能是主上,這是主上賜予我的力量!」
「你……」
納蘭明鏡的話還沒說完,怒火攻心,一口鮮血噴出。
納蘭青城臉色劇變。
「父親,您沒事吧!」
「啪啪啪!」
納蘭青鋒拍手叫好:「感人!真是太感人了,好一出父子情深的大戲!」
納蘭青城臉色鐵青,沉聲爆喝:「夠了!青鋒,你到底想幹什麼?」
納蘭青鋒咧開嘴,笑的陰森可怖。
「我想乾的其實很簡單,主上需要納蘭家,只要你們答應幫忙,我絕不會為難你們的!」
納蘭青城咬牙道:「說!需要我們怎麼幫你?」
納蘭青鋒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
「主上需要我族精血,越多越好!」
此話一出,四下皆驚。
整個納蘭王府都響起一陣冷氣倒吸的聲音。
所有納蘭家族人的臉色紛紛劇變。
需要納蘭家的精血?
那豈不是讓他們……血祭!?
「你……」
納蘭青城氣的一時語塞。
納蘭明鏡老臉鐵青,怒道:「畜牲,你……你瘋了嗎?你居然想用你的親人,家人,給那個東西血祭!」
納蘭青鋒板起臉,非常嚴肅的說道:「父親,您這是在說什麼胡話,我們納蘭家能為主上獻祭,是我們的榮幸!」
「榮幸?」
納蘭明鏡氣的渾身顫抖,蒼老的聲音中滿是悲愴和憤怒,「你這逆子,竟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他猛地抬起拐杖,直指納蘭青鋒那張扭曲的臉,沉聲爆喝。
「我納蘭家世代鎮守東北,雖不敢說有功於社稷,但也從未做過愧對列祖列宗之事,今日,就算我納蘭家滿門戰死,也絕不做那妖魔的走狗!」
「滿門戰死?」
納蘭青鋒冷笑一聲,滿眼戲謔。
「父親,您老了,老得已經看不清形勢了,你以為,今日的納蘭家,還有資格與我談條件嗎?」
話音落下。
他身後那道黑色虛影倏地睜開雙眼,一股狂暴的妖氣轟然爆發。
納蘭明鏡來不及反應,被震退數步,鮮血狂噴。
「青鋒!」
納蘭青城目眥欲裂,厲聲喝道,「你看看你在做什麼?這裡站著的,都是你血脈相連的族人!」
「族人?」
納蘭青鋒抬起雙手,看著皮膚下那些不斷蠕動的暗紅色紋路,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扭曲而瘋狂。
「當你們在王府大殿裡,把我當成棄子、當成蠢貨、當成納蘭家的恥辱時,怎麼沒想過我是你們的族人?」
「當你們為了向葉天搖尾乞憐,不惜把我推出去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是你們的族人?!」
每說一句!
納蘭青鋒身上的妖氣便濃郁一分。
一雙猩紅的豎瞳中,戾氣滔天。
「現在,我回來了。」
「帶著你們無法想像的力量回來了!你又跟我談族人?」
「哈哈哈!」
納蘭青鋒放聲大笑,身後的黑影也隨之咆哮,滾滾妖氣沖霄而起。
「算了!既然你們不願意為主上獻祭,那我……便親自動手吧!」
話音未落。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殘影,快到了極致。
「咚!」
一聲悶響。
納蘭明鏡手中的拐杖用力一頓,眼中殺氣大盛,沉聲怒吼。
「納蘭青鋒!你勾結妖物,殘害同族,天理難容!今日,我便替納蘭家的列祖列宗,清理門戶!」
話畢!
這位百歲老人周身真氣毫無保留的爆發,暗紅色的團龍錦袍無風自動,滿頭銀髮根根倒豎。
一股屬於半步超凡境強者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捲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