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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鑑定筆跡

2026-09-18 00:38:20 作者: 柚木薄荷

  嘴上說說沒有用,最重要的是實地走訪。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

  趙政霖借了輛車,載著姜玉玲,沿著護城河往城東去。

  大家口中所說的那塊地在城東,挨著新修的馬路,兩邊是剛拆出來的空地,再過去就是菜市場和百貨大樓。

  地理位置優越。

  姜玉玲跳下車,站在地頭,往四周望了一圈。

  隨著她越來越仔細地看去,她的心臟在胸膛里咚咚地跳。

  好的。

  這真是塊好地。

  人多,路通,四面都是人來人往的活水。

  在這兒蓋一排門面,想不紅火都難。

  「怎麼樣?」趙政霖站在她旁邊,也打量著四周。

  姜玉玲蹲下去,撿起一塊土,握了握。

  仿佛有無窮無盡的生命力在生長。

  「值。」她說,「這塊地,真的特別值!」

  趙政霖沒說話。

  他這人,做事穩。

  

  看了一圈,他也覺著這地看著是不錯,可越看,心裡越有點不踏實。

  就因為太好了,所以是個人都能明白,這塊地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這地太好了,誰都想爭。」他慢慢地說道,「你在這兒人生地不熟,憑什麼能拿下來?」

  「試試嘛。」姜玉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睛亮得很,「不試,怎麼知道拿不下來?」

  趙政霖看著她那副樣子,到底沒再說什麼。

  他攔不住。

  他這輩子也攔不住這個充滿野心的女人。

  當天下午,黃德發就來了。

  他跟踩著點似的,姜玉玲兩口子剛到家,他後腳就進了門,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笑得一臉熱絡。

  「姜老闆,得看了吧?」

  「看了。」

  「怎麼樣,中意不?」

  姜玉玲沒繞彎子,「中意,可我有個條件。」

  黃德發挑了挑眉,「你說。」

  「這的……我打算一個人投。」姜玉玲看著他,認真地說,「本錢我出,事我擔。你只負責把關係打通。」

  「地拿下來,給你一筆辛苦費,其餘別的,全部免談。」

  黃德發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姜老闆,痛快!」他一拍大腿,「我就喜歡跟你這樣的明白人打交道!」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紙,攤在桌上。

  「你看……」

  紙上蓋著個紅紅的圓章,寫著些姜玉玲半懂不懂的字。

  黃德發指著那些字,一條一條地跟她講。

  「這是這個項目的情況說明,這是內部傳達的精神,這是招商的時間節點……」

  他講得頭頭是道,姜玉玲聽得頻頻點頭。

  姜白趴在桌子另一邊玩花生米,其實小耳朵豎得高高的。

  她越聽,心裡越涼。

  ……這不對啊。

  這些人嘴裡那些內部精神,時間節點,聽著唬人,其實全是空話。

  蓋的章也不對,正經的紅頭文件,哪能這麼隨便拿給個人看。

  這要是趙政霖看,肯定得把人拱出去。

  可惜趙政霖一回來就去上班了,不在家裡。

  她一個三歲半的娃,說了也沒人聽。

  等黃德全離開後,姜玉玲拍了拍姜白,示意她不用著急。

  「我和你爸爸心裡有數。」

  「真的嗎?」姜白撇撇嘴,「我感覺他像騙子。」

  「他本來就是騙子,我早就知道。」姜玉玲淡淡地說,「不然我怎麼一網打盡?」

  姜白驚訝,沒想到老媽現在如此狡黠。

  等趙政霖回來後,姜白第一時間把這個秘密告訴了他。

  趙政霖非但不驚訝,反而理所應當地點點頭,「你才發現呀?小笨蛋。」


  後來,兩口子又去了一趟工商所。

  姜玉玲沒開門見山說我要拿地,她只是先問了問,這招商的章程,要什麼條件,走什麼程序。

  工商局的孫同志給她看了一份文件。

  姜玉玲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手指順著字一行一行往下劃。

  看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孫同志,這上頭寫著面向社會公開招商,可下頭又有一句,同等條件下,優先國有、集體單位。」

  「那我一個個體戶,能報名不?」

  孫同志推了推眼鏡。

  「能報,可你這勝算,不好說。」

  姜玉玲點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她聽懂孫同志的暗示了。

  原來這塊地,不是公開招商,是面子上公開。

  這裡頭的門道,比黃德發說的還深一層。

  回大院的路,兩個人走著。

  趙政霖忽然開口,「這地你拿下不容易,你又何必……」

  「我知道不容易。」姜玉玲打斷他,語氣平平,「可你去打聽打聽,這年頭的生意,哪一樣是容易的?」

  趙政霖沒再勸。

  他知道,他媳婦這回是鐵了心。

  她沒有被黃德發哄得暈頭轉向,是她把里里外外、明里暗裡,都摸過一遍,才決定要乾的。

  「你要是真想拿。」趙政霖想了想,說,「我托幾個老戰友,再幫你打聽打聽,這裡頭到底是誰在說話。」

  姜玉玲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行。」

  這幾天,兩口子分了工。

  趙政霖去查這樁事的上頭到底是誰在管,誰有份,誰的話管用。

  姜玉玲去查這樁事的下頭,就是那塊地的行情,那筆本錢,那些能說上話的人。

  然而,這世上最厲害的騙子,不是騙你錢,是騙你這世上沒有騙子。

  黃德發,就是這種人。

  果然,沒過幾天,黃德發又來了。

  這回他不是空著手來的。

  他一進門,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紙,啪地擱在櫃檯上。

  「姜老闆,你看看。」

  姜玉玲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一動。

  他這次又換了方法?

  這是一份合作意向書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黃德發名下的德發實業出資一部分,姜玉玲出另一部分,合著拿的,得到手,分成五五。

  姜玉玲把那份紙來來回回看了兩遍,沒急著說話。

  黃德發見狀,笑得更熱情了。

  「姜老闆,你是個明白人,我跟你說實在的。」他往前湊了湊,這地,你要是自己拿,八成拿不下來。」

  「為什麼?」

  「因為這道上有個規矩,個體戶想脫穎而出,你就得掛著一個單位的名頭。」

  黃德發指了指那份意向書上的紅章。

  「我這個德發實業,是正經單位,你掛我這個名頭,投進去的錢,還是你的,地拿下來,就是你的。」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處處都在為姜玉玲著想。

  姜玉玲抬起頭,看著他。

  「黃老闆。」她把那份意向書,慢慢推回他面前,「你的好心,我心領了。」

  黃德發的笑,僵了一下。

  「可我這人有個毛病。」姜玉玲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我吃過得虧,都是栽在好意上頭,這地要是我的,我憑什麼非得掛你的名頭?」

  「要是真講交情,就該替我想想,我憑自己這間鋪子,去慢慢走它個一年半載的程序,圖的就是將來這地,板上釘釘是我姜玉玲的。」

  「你要是讓我掛你的名,那這地到底是誰的,就說不清了。」

  黃德發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下去。

  「姜老闆,你多心了,咱們合作,哪能說不清……」

  「說不清的就是說不清。」姜玉玲把茶碗往桌上一放,不輕不重,「黃老闆,對不住。這樁生意,咱們怕是合不來。」


  她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黃德發走出玉玲商行,臉色就沉了。

  他拐進巷子,上了不遠處一輛停著的吉普車。

  車裡坐著的,是李秀蘭的男人,王科長。

  「怎麼說?」

  「那娘們不上套。」黃德發點了根煙,「油鹽不進。」

  王科長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他慢條斯理地掐掉了手裡的煙,扔出窗外。

  「不上套,」他淡淡道,「那就她自己撞上來。」

  接下來這幾天,姜玉玲沒閒著。

  她跑銀行,把自己的錢理了理,跑工商所,把玉玲商行的章程查了個底朝天。

  最後,她還托陳巧雲,把南邊那批老關係,一個一個地問了個遍。

  她甚至趁著趙政霖回來的晚上,兩個人頭碰頭,把她所有的家底,做了一份備份。

  帳本、單據、進貨出貨的往來,一樣一樣,抄了一份,鎖進了另一個柜子里。

  趙政霖看著她忙活,一開始還納悶。

  「你這是做什麼?」

  「留個後手。」姜玉玲頭也沒抬,

  趙政霖盯著她看了半晌,心情複雜。

  他這媳婦,從前一雙手撐起一個鋪子,靠的是勤快和本分。

  如今,她開始學會留後手、防小人、走門路了。

  「嗯。」他說,「你做什麼,我都陪著。」

  但姜玉玲低估了一件事。

  她以為黃德發要的,是分一杯羹。

  她沒算出來的是,黃德發要的根本不是分羹。

  他要的是整鍋端走。

  那天清晨,天還沒亮透。

  姜玉玲像往常一樣去開鋪子,剛掀開門帘,門口站著幾個人,穿著制服。

  為首的那個,她認得,是工商所的老孫,前些天上門給她遞過招的的息的的個。

  「趙家太太,姜玉玲。」他手裡捏著一張紙,「有人舉報,你大量倒賣國家統購統銷物資,涉嫌投機倒把。」

  「按規定,你這鋪子,得先封了。」

  姜玉玲捏著門帘,站在原地。

  很快,她冷靜下來了把門帘掛好,回屋裡,把桌子、帳本、貨架,一樣樣收拾利索。

  她甚至還拿抹布,把櫃檯擦了一遍。

  整個人冷靜的不行。

  「同志。」她擦完,抬頭看老孫,「我這鋪子裡,進的什麼貨、出的什麼貨,帳都在柜子里。」

  「您封就封,帳本您一併帶走,我一頁一頁跟您對。」

  老孫看她這副不慌不忙的樣子,反倒愣了一下。

  這年頭,真被查的個體戶,要麼哭天搶地,要麼撒潑打滾。

  像這麼平靜地請他帶帳本的,還是頭一個。

  鋪子被貼了封條。

  姜玉玲被帶去問話。

  整個大院,一下炸了鍋。

  「一個鄉下來的女人,拋頭露面,早晚出事!」

  「這下可好,連累趙參謀嘍。」

  李秀蘭在院裡嗓門最大。

  她抱著胳膊,站在玉玲商行那扇封了的門邊上,嘴裡嘖嘖有聲。

  「哎喲,早勸過她,見好就收,這下可好……」她拖長了音,「弄不好,是要進去蹲著的。」

  姜白蹲在不遠處,看著她那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李秀蘭今天笑的陰惻惻的。。

  姜白看著,心裡發涼。

  ……這幫人,是早有準備的。

  果然。

  問話的地方,是一間不大的屋子。

  姜玉玲坐了半天,沒人理她。到了晌午,進來兩個人。

  一個她不認得,但一個她認得,是黃德發的夥計,前些天跟著黃德發去過她鋪子的那個。

  那人一進門,就從懷裡掏出一沓單據。


  「姜玉玲,這是你從我們德發實業進的貨吧?」

  「這上頭寫的都是統購統銷的口子,你把這批貨,轉手倒賣到市面上去了。」

  她進貨,從來只從陳巧雲那條線走。黃德發的貨,她一樣都沒碰過。

  「這單據,不是我的。」她說。

  對方笑了笑,把單據推到她面前。

  「白紙黑字,上面有你的手印。」

  姜玉玲低頭一看。

  落款那些人,那畫押和日期,分明是前幾天,黃德發上門,讓她簽的那份合作意向書!

  她當時沒簽。

  她記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擺在她面前的這張,手印是真的。

  「我沒按過這個手印。」她一字一句說,「這份東西,是偽造的。」

  對方不置可否,只是又推過來一張。

  「還有這個。」

  是玉玲商行的一批進貨單據,日期、品名、數量,都對得上。

  但出售的卻改了數字。

  她的帳本,分明被人動過手腳。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對方已經把兩張單據收起來,站起身。

  「姜玉玲,你的問題不小,還是老實交代吧。」

  姜玉玲坐在那兒,手心一點點攥緊。

  窗外,日頭正當頭。

  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我還是那句話,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我申請筆跡鑑定!」

  話音落下,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必須要請專業人士來做筆跡鑑定,不然我是不會認的!」

  他們見狀,沒有辦法,也只好選擇去請專業的筆跡鑑定專家來。

  然而趙政霖像是早有預料似的,不過多時,便把筆跡鑑定的專家帶了過來。

  當場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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