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空氣中的燥熱減少許多。
舒桐的復健進度比預想的要快很多。
如今,她已經可以不藉助拐杖,獨自行走一小段路了。
院子裡的樹葉開始慢慢變黃,被風吹下來,打著轉,晃晃悠悠飄落在地。
舒桐時常會在陽台上看天空,看落葉,看星星。
日復一日,四季輪轉,那些掩藏在心底深處的沉疴,也逐漸在痊癒。
秋天的第一場雨,在傍晚時悄無聲息地落下。
入夜後,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陽台的玻璃窗上,噼啪作響,像是猛烈的冰雹。
舒桐坐在書桌前,擔憂地望著窗外的雨幕。
今天,阮聿應該不會來了吧?
雨天翻牆實在太危險了。
如今,每天晚上偷偷見面已經成為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知不覺中,舒桐竟然習慣了睡前聽到窗台上的幾聲輕響。
習慣了在入睡之前,可以聽見阮聿的聲音。
等到十一點,熟悉的敲擊聲一直沒有出現。
舒桐鬆了一口氣,合上面前的書,打算入睡。
剛走到床邊,窗台方向傳來熟悉的敲擊聲。
混合在噼里啪啦的雨聲中,如果不是仔細聽,恐怕會忽略掉。
舒桐心頭一跳,快速跑到陽台打開門。
雨幕中,阮聿渾身都被打濕,黑色的襯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緊實的肌肉。
頭髮上的雨水順著下頜線落下,砸在地上,濺起點點水花。
舒桐瞪大了眼睛,趕緊把人拉進來關上門。
「下雨天你還翻牆,萬一摔下去怎麼辦!」
她又氣又急,語氣中帶著後怕,卻又有一絲翻動。
阮聿站在入口處,沒有再往室內走。
「習慣了每天來看看你,要是見不到,萬一你失眠怎麼辦?」
舒桐將拿過來的毛巾甩到阮聿臉上,「還敢貧嘴,要是真摔下去,恐怕你就再也進不來了。」
「是是是,我錯了。」阮聿誠懇點頭。
但依照舒桐對他的了解,他是絕對不會改的。
舒桐把他往屋子裡拉,「行了,你快去洗個澡,當心感冒。」
阮聿讓她坐到床邊,「地上的水我等會兒來擦,你就坐在這裡,不要動。」
「我的腿已經好了!」舒桐抗議。
阮聿點頭贊同,「是,已經好了。但是你今天肯定又偷偷加練了吧?聽話,先坐在這裡。」
舒桐不滿地皺了皺眉,卻沒有再起身反抗。
阮聿進入浴室,很快就傳來水聲。
舒桐無聊地數著手指,很快,阮聿就擦著頭髮走出來。
浴室里一直有給客人備的浴袍,只不過是女士的,阮聿穿著,短了一大截,露出兩條結實有力的小腿。
窗外雨聲陣陣,屋子裡安靜地只剩下呼吸聲。
阮聿將地板上的水漬擦乾淨,才坐到舒桐的身邊。
暖黃色的燈光下,氛圍逐漸變得曖昧起來。
「你……」
兩人同時出聲。
舒桐抿了抿嘴巴,「你先說吧。」
阮聿此刻也冒出來幾分羞澀,「我是想問,你要不要聽睡前故事?」
舒桐:?
怎麼一下子轉到瑪卡巴卡頻道了?
看到舒桐眼裡的嫌棄,阮聿的耳後也冒出一股熱氣,他眼神到處亂瞟,就是不敢看舒桐。
「你想說什麼?」阮聿低聲問。
「我想說,這周六,我在『琉光』訂了位置,不知阮少是否賞光?」
「真的?」阮聿驚喜地坐直身體,總算敢看舒桐了。
「嗯。」舒桐點頭,「答應你的,我可是一直記著,提前了一周才訂到位置呢。」
舒桐已經想好,等到吃完飯,她就把這些年藏在心底的話,都說出來。
阮聿顯然也察覺到舒桐的重視,他心底也湧起一陣緊張,舔了舔嘴唇,重重點頭道:
「好,我一定去。」
窗外的雨一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停下。
舒桐醒來的時候,阮聿已經離開了。
她摸著床邊被疊得整齊的浴袍,嘴角勾起一個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細微弧度。
-
周六,下了好幾天的雨,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舒桐早早地起床,對著鏡子換了好幾套衣服,卻總是不滿意。
她給魏百佳打了個電話,約她出去逛街。
電話那頭,魏百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等,我沒有聽錯吧,你怎麼突然轉了性子?快說,你是誰?把我的舒美人還給我!」
「行了,你別貧了,說吧,到底去不去?」
「去,這樣的稀奇事,我怎麼能不去?你等著,我馬上開車過來。」
兩人一路風馳電掣到了京城最繁華的商業區。
魏百佳攀著舒桐的肩膀,拷問道:
「說吧,什麼人值得我們舒大小姐這麼興師動眾的?」
舒桐拍了拍她的手,「都給你買了那麼多首飾,還堵不上你的嘴?」
「嘻嘻,」魏百佳朝她燦然一笑,「我這不是好奇嘛。」
「好了,你還是先想想午飯吃什麼吧。」
舒桐點了點魏百佳的腦袋。
……
下午,舒桐換上了新買的一套米白色復古長裙,去了琉光。
她特意選了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見落日。
舒桐提前了二十分鐘,她坐在窗邊,看著瑰麗的火燒雲,心中也一片火熱。
可直到夕陽徹底落下,天邊開始出現灰濛濛的藍調光線,阮聿一直沒到。
桌子上的檸檬水散發著酸甜的味道,服務員已經過來問了好幾次是否要點餐。
舒桐看著桌子上的手機,沒有消息,也沒有電話。
餐廳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舒緩的小提琴樂聲中,眾人言笑晏晏,只能聽到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音。
舒桐就這樣坐著,看著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這個餐廳,是不是有什麼說法?
舒桐嘆了一口氣,準備向魏百佳學習,喊她過來一起吃。
號碼還沒有撥出去,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舒桐被人緊緊地抱住。
阮聿手上的力道很大,大到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縫隙。
舒桐都快喘不過氣來。
阮聿將臉埋在她的肩膀上,一直重複說著:
「對不起……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
「舒桐,是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