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在窗外蔓延、交織,最後繪製成一副巨大的繁華夜景圖。
透明到近乎不存在的落地窗前,餐廳的暖光打在兩人的身上。
他們也成為了畫中的一員。
阮聿緊緊抱著舒桐,不停重複著「對不起」。
遲到十年的道歉,仿佛說再多遍也抵消不了他心中的虧欠。
舒桐輕輕拍著阮聿的背,聲音溫柔:
「笨蛋,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阮聿並沒有什麼對不起她的。
她心中曾經有怨恨,也都只對阮霽川和溫家夫妻。
其實,剛回國的時候,舒桐不是沒想過報復回去。
方法很簡單。
只要重新和阮聿在一起,必然會引發父子倆的爭執,她再從中激化矛盾,讓他們父子離心。
阮霽川讓她如何痛苦,她就會施以同樣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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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溫家夫婦,就更容易了。
只是讓他們看到舒桐如今的光鮮亮麗,兩人恐怕就會惴惴不安,生怕她會報復他們。
可舒桐最終什麼都沒有做。
用算計與惡意回擊那些傷害了她的人,她豈不是和阮霽川一樣了嗎?
被仇恨裹挾,丟失自我,那樣的生命會更加沒有意義。
舒桐從始至終都很清醒。
他們的確都傷害了她,可溫家夫妻養育了她十八年,讓她得以長大成人,阮霽川也確實讓她有了出國的機會。
她從中同樣獲得了利益。
所以,舒桐並沒有什麼魚死網破的想法。
她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不辜負那些幫助她努力活著的人。
而且,報復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大概就是讓那些曾經輕視,傷害過她的人,從今往後,只能遠遠仰視她的光芒。
舒桐一直在為此努力著。
她會走到這個行業的頂尖,讓世界都知曉她的名字。
讓他們知道,當初的他們是多麼得愚蠢。
……
-
阮聿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兩人一同入座。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舒桐的語氣還算輕鬆,笑著打趣。
阮聿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嘶啞,「怎麼可能,我就是爬,也要爬過來見你。」
舒桐被他誇張的描述逗得低頭一笑。
「好了,還是先吃飯吧。」
舒桐招手,示意服務員上菜。
等待上餐時,她隨口閒聊:
「上回,百佳和她老公也訂了這裡的餐廳。結果兩人吵架,最後是我陪著她來吃的。我還以為這回又得是我們倆一起吃。你倒是趕來得及時,我剛想打電話。」
阮聿滿心愧疚,「是我的問題,下次我請你,時間地點你挑,權當賠罪。」
他將面前的牛排切好遞給舒桐。
舒桐抬眸看了他一眼,心底暗笑。
心機boy,分明是想早點敲定下一次的約會。
她笑了笑,沒有點破阮聿的小心思。
明明和上次吃的菜色差不多,可舒桐就是覺得今天的晚餐好像更加好吃一點。
或許是因為今天更餓一點?
窗外的夜色愈發濃厚,兩人吃完飯後,並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沿著河邊散步。
晚風吹拂著兩人的髮絲。
舒桐的頭髮比之前又長了一點,此刻被風輕輕撩起,掠過阮聿的手臂,痒痒的。
兩人並肩走著,河邊種了一排排的垂楊柳,細密的柳絲在微風中搖曳。
放在身側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牽到了一起。
舒桐仰頭看了他一眼,嘴角輕微勾起,沒有掙扎開。
步道邊上有許多小攤販,賣夜市美食或是支個遊戲攤子,有不少人遊玩,嬉笑聲和叫賣聲混合在一起,十分熱鬧。
「今天,算是第一天嗎?」
阮聿晃了晃兩人相握的手,執著給自己要一個名分。
「emmm……鑑於你遲到的行為,我覺得還需要再考察一下。」
舒桐側身,狡黠地笑著,故意賣了一個關子。
「考察多久?總得有一個期限。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阮聿俯身湊近,直勾勾地盯著她。
「什麼呀,誰家考察期按小時計算。」
舒桐被逗笑,無奈地推開阮聿,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反正最多一天,」阮聿固執地為自己爭取,「都已經等了十年,大好的青年都快變成老幫菜,你還不給名分嗎?」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此時露出委屈的神情,楚楚可憐。
舒桐聳聳肩,剛想再調戲兩句,忽然看到賣烤肉的小攤上,有兩個熟悉的人影。
舒桐抓著阮聿一下躲在了柳樹後面,悄悄露出半隻眼睛。
「你看到了嗎?我眼睛沒有出問題吧?」舒桐低聲問。
身後的阮聿點頭,「我也看到了。喻桓和韓悅瑩,他們兩個怎麼湊到一塊兒了?」
「是吧?」舒桐肯定地說:「這簡直太詭異了。」
平時恨不得啐對方兩口的人,怎麼突然握手言和,還一起出來吃路邊攤?
韓悅瑩這段時間偶爾會來邵家別墅,給舒桐送一些資料什麼的。
每次遇見邵喻桓,兩人少不了唇槍舌戰一番。
舒桐還以為,兩人私下遇見,首先就會打一架,沒想到竟然這麼平和?
只見韓悅瑩對著邵喻桓頤指氣使的。
一會兒讓他買水,一會兒讓他拿烤串,把邵喻桓忙得夠嗆。
嘖,舒桐忍不住咋舌。
這兩人,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只不過旁邊還站著一個被家裡嚴防死守的阮聿,舒桐也不好上去假裝偶遇,只能拖著阮聿悄悄換了一個方向繼續散步。
離開兩人的視線範圍,舒桐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阮聿的胳膊。
「你這考察期,似乎有點不太好通過哦。小桓和我父母那邊,可都不怎麼待見你。」
阮聿嘆了一口氣,更加握緊了舒桐的手。
「所以,這不是想先搞定舒桐大小姐嗎?大小姐可要多多為我美言幾句。」
說完,阮聿半蹲在舒桐面前,朝她招手示意。
舒桐裝不懂,「幹什麼?」
阮聿拉住她的手,「當然是為大小姐效犬馬之勞。」
「腿又疼了吧?」
舒桐驚訝地看向阮聿,心底軟成一片。
阮聿將她背了起來,還往上顛了一下。
兩道身影在路燈下重疊在一起,舒桐聞著令人安心的薄荷清香,突然覺得很踏實。
那種腳掌落地的厚實堅定感,讓人上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