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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後知後覺

2026-09-13 02:12:08 作者: 木若千山

  中秋佳節,闔家團圓的好日子。

  翠庭酒店燈火璀璨,將整個宴會廳映照得金碧輝煌。

  滿堂賓客衣香鬢影,其樂融融,到處洋溢著喜慶的氛圍。

  舒桐和阮聿站在門口迎接賓客。

  今天,是兩人的訂婚宴。

  不似幾個月前的那一場怪異宴會,今天是真正的訂婚宴席。

  兩人沒有刻意張揚,只低調地邀請了一些至親好友來參加。

  邵家父母坐在主賓席上,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容。

  邵喻桓剛去學校報導就又請假飛了回來。



  舒桐穿著一身藍粉色漸變禮裙,溫婉雅致。烏黑長髮被一支素淨的蘭花玉簪松松挽起,襯得脖頸愈發纖細優美。

  為了搭配,她還穿了一雙八九厘米的高跟鞋。

  此時只是站了一小會兒,但腳後跟已經開始隱隱發痛。

  阮聿穿的則是一套繡有纏枝暗紋的黑色西裝,光影流轉間,盡顯矜貴氣質。

  右肩上的紗布早就已經拆除,手臂靈活,此刻正大大方方地攬著舒桐的腰。

  儀式進行的也很簡潔,兩人交換訂婚戒指許下承諾。

  司儀把控著整體的節奏,時不時幽默兩句,倒也不顯得無聊。

  就在眾人起鬨讓兩人親一個的空擋,宴會廳的大門被人推開。

  一個略顯蒼老的身影孤獨地走了進來。

  現場喧鬧的氣氛頓時一靜。

  

  進門的正是阮聿的父親,阮霽川。

  他穿著深灰色的正裝,面容冷峻,周身的壓迫感與現場的喜慶氛圍格格不入。

  兩人訂婚並沒有邀請阮霽川。

  既然阮霽川不贊同兩人在一起,他們又何必上趕著去找不痛快?

  況且阮聿已經脫離阮家,他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自己做主,阮霽川是否同意,早就已經不重要。

  兩人都沒想到,阮霽川竟然會不請自來。

  突然出現的身影讓宴會廳的氣氛陷入短暫的凝滯。

  孟瑛扭頭看向丈夫,生怕他此刻發怒和阮霽川打起來。

  邵父卻並沒有像她所想的那樣憤怒,面容平靜,冷冷地盯著門口的阮霽川,沒有說話。

  阮聿眼神中閃過一抹詫異,率先走上前去。

  多日未見,阮霽川的鬢角似乎又增添了幾縷白髮,往日挺拔的脊背,此刻也佝僂起來。

  阮聿神色黯淡,「您今天是專門來阻止我們的嗎?」

  阮霽川的臉頰緊繃了幾分,身上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蒼涼之感。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樣的人?」

  「至少,您以前是這樣做的。」

  阮霽川氣得想當場扭頭就走,但心底又浮現周管家說的話:

  「您率先服個軟,小少爺是個重情義的,哪兒能跟您一直這麼僵下去。您難道打算一輩子不和小少爺說話了嗎?」

  阮霽川壓制心底的煩躁,聲音發悶:

  「我是來給你送訂婚禮物的。我好歹是你爸,你們訂婚竟然都不邀請我?你不想當阮家人,連我這個父親也不認了?」

  阮聿不想跟他在這裡爭執,「您如果是來參加宴席的,我們歡迎,正好主賓那邊還有空位,我帶您過去?」

  阮霽川沉默片刻,勉強地點了點頭,跟著阮聿走到邵家那一桌的空位。

  邵父特別不喜歡阮霽川臉上那股勉強的樣子。

  他這個做岳父的都還沒有說什麼,阮霽川倒是先嫌棄上了?

  他女兒又哪裡不好?你這個老匹夫竟然還敢看不上!

  邵父剛想出聲懟兩句,就被旁邊的妻子握住了手掌。

  孟瑛朝他輕微搖了搖頭,今天可是舒桐和阮聿的大好日子,不宜發生爭執。

  邵父忍了忍,把頭扭到一邊,眼不見為淨。

  阮霽川也沒有說話,就那樣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看著兩位新人一桌一桌地給大家敬酒。


  今日到場的皆是至親摯友,沒有利益牽扯,也不需要虛偽地應酬,席間氛圍輕快溫暖。

  阮聿難得這麼鬆弛,朋友舉杯送出祝福,他通通爽快接下,一飲而盡。

  周圍呼聲陣陣,場面頓時熱鬧起來。

  阮霽川彆扭地坐在席間,看著阮聿眉目舒展,放肆地笑著。

  那是他以前從未見過的樣子。

  在他面前,阮聿總是沉默的,憤慨的,帶著反抗和攻擊力,像是憤怒的刺蝟。

  阮霽川很少看到阮聿如此的放鬆、愜意和……鮮活。

  他忽然想起死去的妻子。

  她曾經也是那樣鮮活。

  可自從孩子出生之後,她仿佛被吸食了生機,逐漸變得沉默,暴躁。

  兩人頻繁地發生爭吵。

  當時公司正在發展的關鍵時期,阮霽川一心撲在事業上,即使和妻子發生爭吵,第二天依舊照常出差。

  一個月之後,阮霽川收到了郵寄過來的離婚協議書。

  他當時簽得很痛快,可收到那份死亡通知時,阮霽川心底是有那麼一絲後悔的。

  阮霽川後知後覺。似乎,他才是讓母子倆逐漸變得麻木的罪魁禍首。

  阮霽川回憶起周管家複雜的眼神,老周是不是早就察覺到了?

  只有他,對自己的惡劣一無所知。

  舒桐手上的戒指在燈光下閃著五彩斑斕的火彩。

  阮霽川看著戒指愣愣出神。

  幾十年前,妻子當初戴著戒指時,神情是不是也是這樣開心的?

  心口湧上密密麻麻的刺痛,阮霽川遲緩地意識到,原來他也會因為失去而感到痛心。

  他這一輩子,守著家業,只為了不辜負身上的這份責任。

  可為了這份責任,他辜負了曾經最愛他的家人。

  這些離別,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阮霽川此刻突然羨慕起阮聿。

  他做到了他當年做不到的事情。

  家族和愛人,阮霽川選擇了前者,而阮聿遵從本心,選擇了後者。

  或許人活這短短一世,追求本心,才是最重要的。

  阮霽川的目光再次落在兩人身上,卻沒有了最開始的不滿。

  趁著無人在意,他帶著一種隱秘的艷羨,安靜地離開宴會廳。

  他曾經得不到的圓滿,還好阮聿抓住了。

  阮霽川坐上車子,對著周管家輕聲吩咐:

  「回去吧。」

  周管家觀察著阮霽川的神色,這到底是和好還是沒有和好?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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