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能永遠只是往前跑,那樣太累了,我需要休息。」
老太太頓了頓,目光柔和地盯著舒桐:
「你要和小聿並肩走下去,抓住屬於你的幸福。你值得被好好愛著。」
舒桐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又快落下來。
說完這些,老太太的精神愈發疲憊,連眼睛都快提不起來。
查爾斯推著Hazel去做檢查,舒桐亦步亦趨跟在身後。
老太太恍若背後長了眼睛,「行了,不要總是把時間耗費在我這裡。有時間偶爾來看看我,努力過好自己的生活。」
「你要是待太久了,我可是會煩的。」
「Hazel!」舒桐不滿地抗議。
老太太朝舒桐揮了揮手,查爾斯對著舒桐偷偷搖了搖頭。
舒桐無聲地嘆息,犟不過這倔老太太,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
走廊入口的地磚上,四散的花瓣孤零零地躺著。
舒桐走過去,蹲下,一片一片撿起,把殘破的花束抱在懷中。
她沒有去到三十六樓看望季老爺子,而是下樓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怔怔出神。
阮聿從公司趕過來時,舒桐已經在樓下坐了一個多小時。
她抱著一束已經凋零的花坐在樹下,形單影隻。
阮聿的心一痛。
「舒桐!」
他大聲呼喊著,將舒桐從抽離的狀態拉回。
「阮阮……」舒桐聲音哽咽。
「怎麼了?」阮聿快步上前,一把將舒桐擁入懷中。
灼熱的手掌輕拍著她的後背,無聲安撫。
「沒關係,想哭就哭吧。我一直陪著你。」
舒桐的眼睛就像擰開開關的水龍頭,淚水無聲滑落,融入阮聿的衣領中,洇濕一大片。
「Hazel……」舒桐泣不成聲,「明明之前還好好的,卻突然病重……」
「我捨不得她。」
阮聿耐心傾聽舒桐斷斷續續的哭訴,逐漸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生老病死,世間的輪迴,是他也無能為力的事。
阮聿知道Hazel在舒桐心中的分量。
等待舒桐的情緒緩和後,他才說道:
「我們上去看看她?」
舒桐搖頭,「Hazel不想讓我看到她這個樣子,把我趕下來了。」
阮聿安慰地摸了摸舒桐的頭,「那我們明天再來。」
舒桐別無他法,只能點頭,跟阮聿先回家。
回到兩人的小家中,舒桐又大哭了一場,連晚飯都沒吃。
晚上,她也是伴著眼淚入睡的。
第二天,兩人一同買了鮮花去看望老太太。
路上,阮聿告訴舒桐,他已經找了國內腫瘤方向最權威的醫生,並且也諮詢了國外最新的治療方法。
現在,國內正在研發一種新型的靶向藥,雖然無法徹底根除病灶,卻能極大地減輕病痛對患者身體和精神的折磨。
舒桐驚喜地追問:「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
阮聿搖頭,「這個暫時還不清楚,需要讓方奶奶的主治醫生和那邊討論,看是否可以提前使用這個藥物。畢竟這款藥才剛剛獲得上市審批,還沒有大規模生產。」
兩人來到病房,Hazel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
舒桐快步走到床邊,看到旁邊的心跳檢測儀還顯示著波動,這才放下心來。
查爾斯連夜守在床邊,此刻眼睛裡布滿紅血絲。
兩人去病房外面說話。
得知有特效藥,查爾斯的眼底露出一抹微弱的亮光。
「真的能用?」查爾斯聲音乾澀。
「還需要和主治醫生討論是否適配她的病症。」
查爾斯點頭,拉著阮聿直接去了醫生的辦公室。
確認老太太的身體指征是可以使用這個藥的,雙方很快做好對接,當天晚上,老太太就用上了新藥。
藥物起效很快,不過半日,Hazel一直緊繃的眉眼便舒緩了許多。
往日時刻纏繞她的劇痛漸漸消退,胸口的悶滯感消散,呼吸也變得平緩。
臉色逐漸回暖,不再是之前那般毫無生氣的慘白。
連清醒的時間也變得更長了些。
接下來的幾天,舒桐幾乎每天都來病房陪伴著老太太。
即使Hazel說她聒噪,她還是會坐在床邊,絮絮叨叨跟老太太講述事務所的籌備細節、團隊的趣事。
還講自己新構思的設計方案,講她和阮聿平淡安穩的日常。
舒桐把自己能想到的話全都一股腦說了出來。
Hazel靠著藥效穩住狀態,精神好了不少,有時會含笑聽著,抬手摸摸她的頭髮。
有時會嫌棄舒桐吵鬧,臭著臉將人趕走。
舒桐卻笑嘻嘻地厚著臉皮,賴在老太太身邊,說要給她講童話故事。
老太太沒好氣地一巴掌揮開她,她都快八十歲的人,聽什麼童話故事?
這段短暫又溫馨的時光,成了所有人最後的慰藉。
病灶已經擴散至全身,身體的機能徹底衰竭,藥物能緩解病痛,卻終究留不住一個瀕臨消散的生命。
一周後,寒冷的冬季,一個安靜的清晨,Hazel在沉睡中離世。
舒桐得知搶救的消息,極力往醫院趕,卻終究沒能見上老太太最後一面。
再次趕到病房時,往日溫熱的床鋪已經變得冰涼。
老人的眉眼平和,面容安詳,仿佛只是睡了過去。
舒桐雙腿一軟,直直跪在病床邊,積壓多日的情緒徹底決堤。
她握住Hazel冰涼的雙手,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
「您明明都好起來了的……」
洶湧的悲傷瞬間吞噬了她,喉嚨劇烈哽咽著,卻只能發出如同小獸的嗚咽聲。
Hazel是她青春里最溫暖的那束光。
在舒桐迷茫困頓、自我懷疑時,是Hazel一次次將她從黑暗中拉出來,教她自愈、教她坦然、教她好好愛人、好好生活。
她還沒來得及好好報答,還沒來得及讓Hazel看著她走向幸福,怎麼可以就這樣離開?
查爾斯默默站在窗邊,脊背繃得筆直。
他眼底通紅,隱忍的悲傷在無聲蔓延,卻依舊強撐著穩住心神,處理後續的事情。
他早就做好心理準備,可真正到了分別的時候,卻依舊難掩眉宇間的落寞。
阮聿始終靜靜陪在舒桐身側,任由她埋首痛哭、宣洩所有悲痛。
他知道,此刻所有的安慰都蒼白無力,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