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發生得突然。
當時車月眉和許琳琳正在食堂吃飯,兩人因為雙雙榜上有名,激動地討論下班去國營飯店慶祝一下。
「公安同志,她就是車月眉,她投機倒把的事我可半點不知情!有事你們就問她!」
車月眉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江建良他話里話外撇清關係的意思給氣到了。
這慫貨剛才在科室還奉承她來著,轉臉就不是東西了。
「車月眉同志,我們是XX街道派出所的,有人舉報你投機倒把,私自販賣飯糰牟利。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去派出所把事情講清楚。」
大腦門,圓冬瓜身材的老公安甩出一張紙:「這是傳喚通知書,你簽個名。」
什麼?
車月眉一臉懵逼地被拽起來,戴上冰涼的手銬。
這會食堂吃飯的工人正多,誰也沒料到會撞上這種大新聞。
頓時一個個飯都顧不上吃了,齊刷刷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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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幹什麼?怎麼能說抓人就抓人?」許琳琳『蹭』地站起身,驚慌地要攔人。
老公安厲聲警告:「妨礙公安辦案是要拘留的,要不把你一塊帶走?」
「你——」
聽到這聲威脅,許琳琳頓時嚇白了臉,爪子也縮回來了,咬著唇焦急地看車月眉。
此時車月眉已經定下神:「沒事琳琳,我跟公安同志走一趟,你幫我把飯盒洗了帶回科室,麻煩你了。」
許琳琳急得跺腳,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車月眉被公安帶走。
等人走後,食堂里一下子炸開了鍋。
就那位,剛考了省狀元,雞窩裡飛出的金鳳凰,車月眉,被人舉報投機倒把,被派出所公安帶走啦!
「咋被帶走了呢?」
「沒聽那公安說嘛,投機倒把,膽子夠大的!」
「哎呀!那她大學還能上嗎?省狀元呢!」
「上啥上,戴著手銬被拖走的,指不定還要坐牢,省狀元又咋,成分壞了,哪個大學敢收她哦!」
「呸!活該!那狐媚子一看就不是個好的!就她還考上大學呢,說不定成績也是作弊來的!讓公安同志好好查查!」
「就是!我兒子都沒考上,她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村姑,肯定作弊了!」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車月眉費盡心力考大學,成績出來,她是第一名,本以為會揚眉吐氣,閃瞎那些小人們的狗眼,沒想到偏偏在這個節骨眼被人舉報,甚至連她辛苦考取的成績都遭到質疑。
「......投機倒把,倒賣糧食牟利,你這個情節非常嚴重。市招辦那邊已經以你政治表現不符合錄取條件為由,不予你投檔,車月眉,你已經失去了上大學的資格!」
坐在冰冷的審訊室里,車月眉如墜冰窖。
她深吸一口氣,打斷還要喋喋不休的老公安,捏緊拳頭:「我要申訴。」
她是不可能就這麼認栽的。
這年頭投機倒把是重罪,如果留下案底,她不但今年上不了大學,明年後年照樣會因為成分問題摔死在投檔這一步。
甭管她考出多好的成績。
所以她要申訴,絕對不能就這麼認了。
老公安冷下臉譏笑,一拍桌子。
「申訴?你當這是什麼地方,是你說申訴就能申訴的?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舉報信上寫的清清楚楚,你車月眉售賣飯糰給一中學生牟利,我們還有證人,鐵證如山,你還要死鴨子嘴硬?」
車月眉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撞進老公安的眼睛裡:「證人?」
半小時後,審訊室隔壁房間。
透過能看清審訊室情況的玻璃,車月眉目睹輔導班女老師冷著臉走進去,在老公安的話語引導下,果斷指控她投機倒把。
車月眉恨不得掐死這女人。
「......她一個飯糰賣5毛錢,供銷社一斤肉才8毛,那些備考生省吃儉用,省下一毛兩毛是買本子筆的,她掠奪別人的辛苦錢,不是資本主義自發思想是什麼?」
「她的高考成績,我也建議教育局重新核查,她一個懷著孩子的女人,每天還要上班,怎麼可能考出全省第一的成績!」
「還有那天的巡警,我看他倆就認識,說不定就是兩人合作,團伙作弊!」
這話一出,房間內,看管車月眉的女公安小心翼翼地看向站在車月眉身旁,一張臉漆黑如墨的傅隊。
恍然大悟!
怪不得本來這次案件是傅隊負責,最後被他們局長要求避嫌,交給了潘大頭。
就是裡面那位老公安,他們派出所出了名的老油條。
偏偏不知道潘大頭受了上面誰的意思,死咬著眼前這位省狀元不放。
女公安眼裡不禁流露出一抹可惜。
車月眉冷冷盯著裡頭呱呱呱個不停的女老師,輕聲說:「傅警官,不好意思,這次連累你了。」
傅偉皺眉看她:「說什麼呢?不談老顧,我們也是朋友吧,你再說這種見外的話,我就生氣了。」
審訊室里。
「誣陷公職人員,這罪名可不小,你有真憑實據嗎?」潘大頭敲了敲桌子,語氣嚴肅。
女老師梗著脖子。
「我親眼看見那巡警跟她在考場門口眉來眼去、勾勾搭搭,那天好些人都看見了,你們不信可以問其他人!」
......
傅偉一腳踹壞了一張椅子,「那老女人是不是跟你有仇,她一個老師手下能出一個省狀元,燒了高香了,她腦子壞了要跟你過不去?你考不上大學對她有什麼好處?」
剛經過審訊,車月眉一直緊繃著神經,現在頭疼,腰也酸,她的手銬已經取下了,就找了張椅子坐下,輕輕撫摸肚子。
「我不是她輔導班的,她不肯收我,說我小學畢業參加高考就是浪費教育資源,但最後我考了省狀元,她丟了大臉。」
老女人說她考不上,但她偏偏爭氣考上了。
還成了全省所有人都比不上的第一名,這臉打得多狠,女老師怎麼能甘心。
傅偉登時就懂了。
他皺眉,這女人心眼怎麼能小成這樣?為了這點虛名就要毀人家一輩子前程?
「這個老虔婆!」傅偉罵了一句。
轉頭看見靜靜坐在一旁雪膚紅唇的車月眉,他心尖酸澀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