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雷鈞都這麼說了,青年心中縱有萬般不情願,也只能聽從命令。
埋怨地瞪了一眼自己那管不住嘴的母親,老老實實跟在了秦修緣身旁。
三人步入駐地。
秦修緣先是回了趟住處,從那已經積了一層薄灰的屋子裡,取出幾套衣物塞入儲物袋。
隨後便立刻掉頭,朝土堡建築群的中心位置靠去。
那裡便是獵妖盟在青雲縣設立的分部,
也是原主妹妹秦未央昏迷之後,消耗靈石維持生命的地方。
依循原主記憶,秦修緣很快便在那棟迷宮似的建築中,尋到了秦未央。
女子躺在石床上,被動接納著周圍靈氣的滋養,雙目緊閉,意識全無。
其實秦修緣一開始心中並無多少情緒起伏,
畢竟這是原主的妹妹,
即便感情深厚,那也同原主感情深厚。
他就一半道過來接盤的,
真要說什麼兄妹連心,情深義重……
那未免也有點太假了。
但不知為何,
看著那面容粉雕玉琢、皮膚白皙如同瓷娃娃的女孩,
秦修緣心底竟莫名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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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微微模糊,有淚珠自眼角無聲滴落。
雷鈞有所感知,心中愧疚更盛。
人家秦修緣在合歡宗吃了六個月的苦,期間一趟家都沒回,
好不容易賺夠了靈石,想回家看看妹妹,卻被自己攔在駐地外刁難了好半天。
他可真不是個東西!
跟在雷鈞身旁的青年獵妖師也是一陣沉默,
完全想不通自己的老娘到底搭錯了腦子裡的哪根筋,才會對秦修緣這麼一個連家都沒了的可憐人展露敵意!
一定是被其他老太婆給蠱惑了!
等回去之後,定好好找她說道說道!
秦修緣抹了把眼淚,臉埋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一副悲傷至極的模樣。
但實際上,他此刻內心卻是無比疑惑。
「我怎麼還哭了?」
「是因為那抹來歷不明的殘魂?」
念頭下沉,落至面板。
但見那抹來歷不明的殘魂安靜呈於面板上,並未顯出任何異樣。
簡單詢問了一下馬三和黃四郎,也沒能得到滿意答覆。
最終只能暫時擱置,靜待後續變化。
好在失控的情況就止步於情緒,並未延伸至其他。
在石床旁呆了片刻,秦修緣再次摸出諸葛逍遙給的那兩塊上品靈石,遞到了候在一旁的醫者手中。
「全部投入進去?」
醫者摩挲了一下靈石,開口詢問道:
「只是一塊上品靈石,就足夠吊住你妹妹很久的性命了,你不留一點給自己嗎?」
「不了。」秦修緣搖了搖頭:
「煩請先生將滋養靈氣的濃度提升到最高。」
「儘管希望渺茫,但我還是想試一試,看看能不能將妹妹喚醒。」
「畢竟……我已時日無多。」
「什麼?!」醫者一愣,房間內卻響起了雷鈞驚訝的聲音:
「你怎麼就時日無多了?!」
「雷獵。」秦修緣轉頭,回答雷鈞疑問:
「合歡宗本就是損不足而補有餘的地界,實力低微的,都呆不長久。」
「更何況近期還發生了一系列麻煩事,我也身不由己。」
「趁著現在還有機會,就先把妹妹安排好。」
「否則哪天死了,可就真的什麼都做不了了。」
「你碰上什麼麻煩,可以同我說啊!」雷鈞肉眼可見地著急起來:
「沒必要全部自己扛!」
「三年來,一直承蒙雷獵照顧,我銘記在心。」秦修緣頗為勉強地笑了下:
「萬不敢再厚著臉皮叨擾。」
「只求雷獵能最後幫我一個小忙,在兩塊上品靈石耗盡前,時不時抽空來看看我妹妹。」
「倘若奇蹟發生,她真的甦醒過來,還請雷獵將這三年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轉述與她。」
「讓她好好活下去。」
「倘若沒有醒來……那便讓她安靜睡去吧。」
雷鈞徹底慌了。
秦修緣話語至此,他哪裡還聽不出來背後的意思?
這分明是在託孤寄命啊!
雷鈞張口想問,
可看到秦修緣黯淡的眼神,又生生把話吞進了肚子。
雙方也不是第一天就認識了。
秦修緣老實的性格,他心知肚明。
真要碰上他雷鈞能解決的問題,對方估計早就說了。
也就是獵妖盟只針對妖患,不管其他江湖瑣事,
更不會為修士提供除獵妖以外的其他工作崗位。
否則庇佑一個失了父母的孤哀子,絕不會有什麼問題。
哪裡還需要秦修緣再拜入合歡宗,另謀生路?
最終,雷鈞口中也只低低地吐出了三個字來:
「知道了。」
秦修緣拱手施禮,以示謝意。
隨後也沒有多待,十分乾脆地離開了駐地。
雷鈞和青年獵妖師一路相送,最後望著秦修緣落寞的背影,心裡很不是滋味。
沉默半晌,最終還是雷鈞先開了口,言辭警告道:
「以後管好你老娘,別在駐地里亂嚼舌根!」
「明白雷頭兒……」青年連連點頭,心中萬分認同。
思索著回去之後,要不要暫時斷了老娘的花銷。
興許找點事做,別那麼閒,就不會幹出先前那般讓他丟臉的事來……
數日後。
在合歡宗內清閒了一段時間的秦修緣,終於收到了諸葛逍遙的傳訊。
傳訊內容並不複雜,只有寥寥數語。
和當初同聽雪崖王家、雪鴉妖君商量好的那般,
由他秦修緣牽頭,向西北山林中那些被妖魔擄走的爐鼎和凡人,發起一場秘密營救。
營救的時間和地點均已羅列清楚,
甚至,還貼心地為秦修緣註明了最後能救走的人質數量,
提醒他多帶幾個幫手前去,能讓營救過程變得更自然、更順利。
「真不知道諸葛逍遙這般多此一舉,意欲何為……」
秦修緣搖了搖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低語了一句。
真要想放人,幾日前三方密談的時候,就是最好的機會。
幹嘛非要等到現在?
難不成,
得把那些爐鼎都榨乾了才行?
還是說,就只是為了給他秦修緣一個表現的機會?
好讓他將全部功勞都攬了去,徹底與合歡宗的利益捆綁,成為忠於諸葛逍遙的一枚棋子?
明明拿捏著他的命脈,用威脅的手段逼迫,也能做到這一點嘛!
秦修緣想不明白,只覺諸葛逍遙野心怒發,狡焉思逞。
當下也不再深想,只管將自己當成提線木偶,一板一眼盡數照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