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縣城西郊。
合歡宗。
金色流光自天際墜落,轟然砸向合歡山門,濺起無數碎石塵土。
路過弟子哪裡見過這陣仗,一個個被嚇得驚呼陣陣,連滾帶爬。
整個場面混亂異常。
直到一襲黑紗悄然出現,局面才重新趨於穩定。
「雲機宗宗主到訪,怎麼也不提前知會一聲呢?」
「諸葛逍遙有失遠迎,還望宗主大人恕罪。」
諸葛逍遙眺望煙塵未散之處,言語淡淡道。
詞句斟酌得十分妥當,但字裡行間卻並沒有多少真正的敬意。
更像是例行公事的客套。
「把人交出來。」
機械的言語聲自煙塵中響起。
真容隱藏在黃金面具下的女子緩步踏出,難辨悲喜。
「雲機宗主可是想要雙修的爐鼎?那可真是來對地方了……」
諸葛逍遙掩嘴嬌笑,媚態橫生。
然而下一瞬,
一陣疾風突兀襲來,將其垂落身側的黑紗粗暴掀起,狂亂舞動!
數縷青絲飄蕩散落,如同下了一場黑色的小雪。
諸葛逍遙視線偏移,落至地面那片碎成一堆的長髮,唇角弧度消失不見。
「雲機宗主這是何意啊?」
「交人。」黃金面具下機械聲依舊。
只不過簡化到了只剩兩字。
「雲機宗主總得告訴我要交誰吧?」
諸葛逍遙面露苦相,頗為委屈:
「不告訴我要交誰,我怎麼能把人交出來呢?」
這次,黃金面具下未再傳出任何言語。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陣機括彈動的咔咔聲響。
金面女子左臂詭異裂作兩半,中央迅速刺出一桿長槊。
也不知是由何種材質打造而成,
其通體黝黑,看著略顯粗糙。
才在空氣中暴露了一小會,便已經開始爆發出陣陣熱浪。
諸葛逍遙瞳孔驟縮,
下一瞬,那杆明明還遠在十步開外的長槊便已殺至面前!
就在那銳器即將破開女子肌膚剎那,槊鋒卻忽然沒由來地頓在了原地。
並非金面女子刻意留手,
而是諸葛逍遙呈現爪狀的右手,已然抵住了她的下腹。
再近分毫,必定兩敗俱傷!
兩者就那麼頓在原地,動作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諸葛宗主。」
機械的言語聲從金面下傳出,語氣淡漠:
「合歡宗雖然不是魔宗,但不代表它不會變成魔宗。」
「諸葛宗主若執意阻攔,大乾的弒魔榜上,可能會出現諸葛宗主的名字。」
諸葛逍遙胸口微微起伏,嚴陣以待的面容上忽地綻開嫵媚笑容:
「誒呦,開個玩笑嘛!」
「早聽聞大乾六公主才貌雙絕,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只是這才智見識到了,卻還不曾一睹芳容……」
「不知六公主能否賞幾分薄面?」
言語間,諸葛逍緩緩收回抵在對方下腹的右手,試探著朝黃金面具伸去。
只是還沒碰到,便被後者一巴掌拍開。
「交人。」
金面下的機械聲依舊淡漠,再次複述先前的要求。
「人不在我這……」諸葛逍遙後撤半步,笑嘻嘻地聳了聳肩。
在那半杆長槊再次抬起,將要朝她狠狠刺來之前,才慢悠悠補上了後半句:
「不過我可以帶你去找他。」
金面女子聞言,長槊垂落,淡淡出聲:
「能說說你拖時間的目的嗎?」
諸葛逍遙面露驚訝,連連擺手搖頭:
「公主誤會,我可完全沒有拖時間的意思。」
金面女子:「沒有?」
「明知我會來,為何不將人喊來,提前準備妥當?」
諸葛逍遙眨了眨眼,笑嘻嘻的表情再次回歸嚴肅:
「秦修緣雖是我門內弟子不假,但卻是完完全全的自由之身。」
「我這沒用的宗主可沒辦法控制他,只知道他在哪裡,僅此而已。」
金面女子沉默半晌,長槊倏然縮回裂開的左臂:
「帶路。」
……
青雲縣。
獵妖盟駐地。
「虎執令明明已經離開雲州,怎得這兩日卻還是如此不安生呢?」
雷鈞立在石台旁,視線仿佛能穿透層層建築阻礙,徑直望向西郊,喃喃自語道:
「又是合歡宗……」
沉思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
「雷頭,半柱香前從青雲縣上空掠過的金影身份查清楚了,是雲機宗的宗主東方千機。」
「六公主?」雷鈞眼神中浮現明顯詫異:
「她怎麼還親自過來了?」
「不知道。」前來匯報的青年搖了搖頭:
「似乎是來找人的?」
「現在正同合歡宗主諸葛逍遙一起,朝獵妖盟駐地靠來。」
「來我們這?」雷鈞聲音不自覺提高了三分。
心中升起不好預感,他沉默片刻,皺眉吩咐道:
「我過去看看。」
「若三炷香內我沒有給你傳訊,你便直接聯繫銀靴獵妖師,上報這裡的情況。」
「呃,銀靴?」青年撓了撓頭:
「可來的只是東方千機,不是虎執令……」
「有必要這麼大動干戈嗎?」
「你照做便是。」雷鈞已經走到門口,頭也不回地說道:
「若出了問題,責任我來擔。」
「明白。」青年恭敬應聲。
望著雷鈞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最終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雷頭這是被三年前的事整應激了啊…到現在都還沒緩過來嗎……」
想了半天沒想通,青年晃了晃腦袋,不再為難自己。
隨手扯來一把椅子,同屋內的醫者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天。
全然沒注意到身後石台上,那昏迷了三年的女子,手指微微彈動了一下……
獵妖盟駐地旁。
前店後宅的二層小樓中。
刀光劍影仍在持續,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只是相較於最初,空氣中瀰漫的殺伐意味已經稀薄到了極點。
趙紅藥與其說是在進攻,倒不如說是在學習。
每次黑金長劍與銀白彎刀相觸,都能在她腦海中激起陣陣波瀾!
秦修緣用的是清風劍訣?
這傢伙何時學會的?!
清風劍訣還能這樣使?
劍招對靈力的調動原來只需這麼一點就夠了?!
秦修緣用的明明是短刀,為什麼其中透出的劍意比她還要雄渾?!
怎麼還有變招?
等等,
這傢伙用的是清風劍訣嗎?!
如此接二連三的驚詫念頭在趙紅藥腦海中不斷炸開,
以至於到最後,女子再無半點多餘心力去深究背後緣由。
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劍招的調整上,不知不覺間,消耗掉了體內那部分紊亂的靈力。
女子的劍術造詣持續提升,
直到緊閉屋門被人從外面粗暴轟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