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安靜了幾秒,靜的只能聽到季雲深因為疼痛而加重的喘息聲。
他身上全是被皮帶抽打的鮮紅傷口,皮開肉綻,連身上那件襯衫都被鮮血染紅。
倒在地上,幾乎不省人事,可嘴裡還是小聲嘀咕著什麼。
「鶴聞舟,求你,放過他。」沈星晚哭得絕望又痛苦,那張近幾日瘦到脫相的小臉滿是淚痕,她一個勁地搖頭,說自己錯了:「我不跑了,求求你,別傷害無辜的人。」
但鶴聞舟根本不會再心軟。
沒人知道,他早上醒來的時候,聽說她陪了他一夜,心裡有多麼的高興。
他從不是什麼悲天憫人的聖人,從不會被小恩小惠打動。
在整個港城,他鶴聞舟就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冷漠無情,殺伐果斷。
可自從她來了之後,他的底線一降再降,哪怕她對他只是一點點地好,他都會很高興。
高興到,願意用生命去換。
當初從爆炸中被救出來時,他一個人在醫院裡躺著,心肺疼的像是被火灼燒,那時他確實怨過她,甚至恨過。
可恨的,不過是她突然不愛了。
可現在......
她又要走。
還是和季家那個廢物一起?!
再一次背叛他?
不......他鶴聞舟決不允許同樣羞辱他的事發生第二次。
「無辜?」鶴聞舟重複這兩個字的時候,差點笑出了聲,可仔細看他的眼眶也是紅的。
他又發燒了,全身都疼,可身體上的疼,不足他現在心裡疼痛的千分之一,萬分之一。
「你說他無辜?」他笑的陰森,眼睛死死盯著倒地不起的季雲深,明明在笑,可雙眼像是在流血一般,紅的像只即將發瘋的野獸,又小聲重複了一遍:「好啊......無辜......」
無辜......
他笑著點頭,可笑著笑著,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轉而替代的是比之前更加陰鷙狠厲的神色,一隻手已經放入西裝口袋。
很顯然,沈星晚注意到了他的動作,臉色一僵,剛開口叫他的名字:「鶴聞舟......」下一秒,一把冰冷的東西抵在了季雲深的額頭上。
耳邊傳來子彈上膛的聲音。
沈星晚僅是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把槍。
「鶴聞舟!」她猛地用膝蓋往前挪了幾步,抬著手示意他冷靜,聲音拔高到幾乎變了調:「你瘋了!把槍放下!」
鶴聞舟沒有看她,也沒有理她,而是緩緩蹲在季雲深面前,低頭看著這個被他的人揍得傷痕累累的男人。
嘴角勾起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像是一頭猛獸在欣賞自己利爪下掙扎的獵物。
「季先生。」他聲音沙啞卻異常冷靜:「我應該警告過你,以後出現在港城,我就打斷你的腿。」
說完他抬手,用槍口挑起季雲深的下巴,迫使他抬頭和自己對視。
季雲深的呼吸急促而紊亂,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他沒有力氣躲了。
他勉強睜開眼,看到了槍口,一愣,聲音沙啞而倔強:「放她走,有什麼沖我來。」
「放她走?」
鶴聞舟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一個可笑的笑話。
他微微歪頭,槍口沿著季雲深的下巴緩緩下移,滑過喉結,最後停在心臟處,輕輕按了按:「你以為你是誰?也配......」
話還沒說完,他的手莫名被攥住。
是沈星晚。
她正跪在她面前,用兩隻冰涼的小手攥著他持槍的手臂,全身抖得厲害,淚水一滴滴盡數如同洪水般湧出:「鶴聞舟,你別碰他!你要怎麼對付我沖我來,和他沒有關係。是我,都怪我,是我找的他,不怪他。」
「沖你來?」
鶴聞舟薄唇抿得更緊,手中的槍被他攥的吱吱作響,慢慢地轉過頭,目光終於落在了她臉上。
那一眼裡翻湧的東西讓沈星晚渾身發冷。
像是憤怒與絕望同時燃燒到了盡頭,所有的情緒都被蒸發殆盡,只剩下最後一點灰燼里依然灼燒不滅的殘忍的占有欲。
他用槍一點點划過她的側臉,冰涼的觸感讓她胃裡一陣翻湧。
「沈星晚,你又說這種話。」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一把被火反覆煅燒過的刀,沒有一絲溫度:「上次你用自己換他,這次你又讓我沖你來。你就這麼願意為了他……」
他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喉結劇烈滾動,像是有什麼滾燙的東西涌到了喉嚨口,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
沉默幾秒,他忽然開口,起身拎著她的手臂將人在地面上滑行到不遠處的沙發。
槍就提在另一隻手裡,槍口漫不經心地垂向地面,隨時都有彈出子彈的奉獻。
她被按回沙發上,動彈不得。
鶴聞舟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身,單膝幾乎觸地。
他比她高太多,可這個姿勢讓他和她處在同一水平線上,四目相對,他看著她,像在看一個愛恨交織到快要瘋掉的人。
「我沖你來。」每一個字都帶著瀕臨失控的顫抖,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好壞,都得受著。」
後面四個字,他說的很慢,明明是笑著,但卻讓人感覺更加地危險恐懼。
「不!」
沈星晚緊緊抓著他的袖口,指甲幾乎嵌進他的手腕里:「你放了他!求你了,你放他走,我什麼都答應你!」
什麼都答應你。
說得輕巧。
當時他們住在淺水灣時,她也說過這樣的話。
可後來呢?
不還是騙了他?
而現在,她為了另一個男人,用同樣的話求他。
鶴聞舟低頭看著她抓住他袖口的那隻手,指節白皙,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她真的被嚇到了,身體一直在抖,拉著他的兩隻手又抖又涼,呼吸很重,感覺下一秒都要暈厥了。
他知道她很害怕。
可難道他就不怕嗎?
他信佛,為了她,連神佛都敢對抗,可到頭來,她竟為了男人,背叛他,還要為那個男人求情?
恕難苟同。
「沈星晚,你賤不賤啊?嗯?」他被氣笑了,一雙紅的流血的雙眼死死盯著她,像是在欣賞什麼稀奇的東西:「你又為了他求我?為了一個偷我東西的小偷求我?你怎麼這麼賤?」
他忽然用那隻沒拿槍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卻讓她的臉不得不仰起來直視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