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風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害,理解一下。畢竟咱這大早上的,荒郊野嶺遇見的,防人之心不可無嘛,所以就隨口編了個理由。這不,到了村里跟村長一核實,才知道你們也是咱們村的村民。」
吐爾迪聽完,臉上的僵硬緩解了不少,隨即大笑起來。
「理解理解!幹警察的嘛,警惕性高是好事。誤會解開了就行!」
他看了一眼院子裡熱鬧的場景。
「你們這是......都去艾山叔家嗎?」
「對。」
江臨風點頭道。
「艾山叔太熱情了,非說今天人多,要把大家都叫過來吃個飯。這不,帕米爾老哥和庫爾班老哥回家取肉去了,讓我們先幫忙張羅著。」
「哦,這樣啊。」
吐爾迪眼珠子轉了轉,隨即把肩膀上那個沉重的麻袋往地上一卸。
「那正好!既然大家都聚在艾山叔這兒,那我們三個也不能幹看著。我們也去幫個忙吧!」
吐爾迪指了指那個袋子。
「剛上山采了些山貨,運氣好,正好還順手逮了兩隻肥兔子。這大冬天的野兔子肉最香,中午直接燉了,給大家加個菜!」
說著,他也不等江臨風拒絕,招呼兩個傻弟弟。
「老二老三!把兔子拿出來,剝皮!把這袋藥材先送回家裡去!」
那兩個弟弟倒是聽話,悶不吭聲地從另一個袋子裡拎出兩隻已經凍硬了的野兔,然後扛起裝藥材的袋子進了隔壁自家院子。
江臨風看著那兩個被拎出來的兔子,確實是剛死不久的,脖子上有明顯的勒痕,應該是下了套子抓的。
「看來,這兔子就是薇拉所謂的血腥味來源了。」
江臨風心中暗道。
一行人熱熱鬧鬧地進了艾山家的屋子。
有了吐爾迪三兄弟這幾個壯勞力加入,做飯的效率明顯高了不少。
劈柴、燒火、剝兔子、切肉,三兄弟配合默契,動作麻利。
沒過多久,帕米爾和庫爾班也騎著三輪摩托車趕到了,帶了不少熏馬腸子和幾瓶高度白酒。
不到一個小時,一大桌子豐盛的硬菜就擺滿了炕桌。
紅燒野兔肉、熏馬腸拼盤、手抓羊肉、大盤雞,還有熱騰騰的拉條子。
屋裡瀰漫著濃郁的肉香和酒香。
眾人圍坐在炕上,氣氛熱烈。
艾山作為東道主和長輩,顫顫巍巍地舉起酒杯,臉上泛著紅光。
「今天也是借著兩位領導來的機會,咱們這些個老骨頭能坐在一起喝點酒,吃頓好的。多的咱也不會說,都在酒里了!幹了!」
「干!」
眾人紛紛舉杯。
帕米爾、庫爾班和吐爾迪三兄弟喝的是白酒,一飲而盡。
江臨風和哈那提因為還要開車只能以茶代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的話匣子也都打開了。
聊村裡的收成,聊外面的新鮮事,聊各自家裡的瑣碎。
席間,一直默默喝酒吃菜的吐爾迪,突然放下筷子,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江警官,你們這次巡查,除了咱們村,還準備去哪些個村子走訪呢?這大雪封山的,路可不好跑啊。」
江臨風正夾了一塊兔肉放進嘴裡,聞言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咽下肉,笑著說道。
「嗯,任務確實挺重。除了咱們這兒,還得去老鷹溝附近的幾個重點牧區,像喀拉別、玉什夏那邊都得去轉轉。」
江臨風抬起頭,看著吐爾迪的眼睛。
「怎麼,老哥你對那邊的路熟?還是有什麼信息要反饋嗎?」
吐爾迪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笑道。
「那倒沒有。我就是隨口問問。喀拉別那邊我去過,路比咱們這還爛。現在這個日子雪大,有些村子的路可能都被封了,你們車雖好,但也得小心點。」
「謝老哥提醒。」
江臨風點了點頭,突然話鋒一轉。
「哎對了,我早上聽村長說,你之前是在鎮上搞工程的?我看你這身板和談吐,也是個見過世面的。為啥不繼續搞了?咱這邊這兩年基建的項目還挺多的,應該挺賺錢啊。」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桌上的氣氛稍微凝固了一下。
「唉,江警官,你是體制內的,可能不太了解我們這些干苦力的難處。」
吐爾迪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
「現在的工程看著紅火,其實難幹得很。特別是那種政府類的基建項目,雖然活多,但回款太慢了!拖欠工程款那是常有的事。」
「再加上我這也只是個小包工頭,跟著大老闆後面喝點湯,十年前吧老闆資金鍊斷了不想幹了,錢倒是後面給結了,但這一行我是看透了,風險太大。」
吐爾迪指了指身邊那兩個還在狼吞虎咽啃骨頭的弟弟,眼神變得有些柔和。
「咱這也沒別的本事,就想著趁著還有把子力氣,回村里靠山吃山,收點山貨,販點牛羊肉,雖然辛苦點,但勝在現錢交易,心裡踏實。」
「這兩年我就想多攢些錢,給這倆弟弟找個媳婦,把家安了。他們腦子笨,我這個當哥的要是再不替他們操心,這輩子就打光棍了。」
說著,吐爾迪又給自己倒滿酒,看著江臨風,語氣誠懇。
「你們漢人有句話叫長兄如父。我們父母走得早,這倆弟弟這個情況,我作為大哥,這輩子就是為他們活的。只要他們能過好,我幹啥都行。」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甚至帶著幾分悲情色彩。
旁邊幾個老人都聽得直點頭,感嘆吐爾迪是個好大哥。
江臨風看著吐爾迪那張有些滄桑的臉,思索了一下,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確實,不容易。老哥是個講究人。」
這頓飯吃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直到下午兩點多才散場。
本來帕米爾還要給江臨風和哈那提裝一些熏好的馬肉帶走,被兩人堅決拒絕,拿了就是違反紀律。
告別了熱情的村民,江臨風發動車子,離開了薩吾爾巴斯村,向著下一個目的地坳背村駛去。
車子開出村子幾公里後,哈那提解開領口的扣子,透了口氣。
「臨風,你覺得那三兄弟有嫌疑嗎?」
江臨風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茫茫的雪原,沉默了片刻。
「我現在有點摸不准。」
江臨風搖了搖頭。
「那會兒你們在聊天的時候,我出門去了趟山口,也去了他們停車的地方轉了轉,確實是停山下上山去採藥了。」
「而且剛才他們下車的時候,那幾個麻袋裡的東西,我也偷偷瞄了一眼。確實是一些乾草藥,跟他們說的能對上號。」
江臨風嘆了口氣。
「也可能是咱倆太敏感了,有點職業病。畢竟咱們是帶著有色眼鏡去看人的。」
「不過......」
江臨風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深邃。
「直覺告訴我,這事兒沒那麼簡單,總感覺哪不對勁兒。」
「先把這一趟跑完吧。等幾個地方跑完了再回過頭想想。」
哈那提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