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沒等溫以寧起來,江臨風便開著車前往派出所。
雖然元旦假期還有一天,但對於外勤來說,假期這兩個字往往只存在於日曆上,回來前今天的排班就已經排好了。
就在江臨風剛找個角落坐下,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楊海峰走進來跟指導員打了聲招呼。
「老張,今天的晨會你來主持吧,我就不參加了。另外,江臨風我也帶走了。」
指導員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行,這邊交給我。」
全會議室的人都齊刷刷地看向江臨風,江臨風也是一臉懵逼,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楊海峰已經沖他招手了。
「還愣著幹嘛?跟我出來!」
江臨風趕緊跟著楊海峰走出了會議室。
「楊所,什麼情況啊這是?」
江臨風快步跟在後面,疑惑地問道。
「我這剛休假回來,是不是有什麼緊急任務?」
走到院子裡的警車旁,楊海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江臨風,把手裡的文件夾往他懷裡一拍。
「自己看。」
江臨風打開文件夾,裡面是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紅頭文件。
文件的標題赫然寫著:《關於抽調精幹警力組成「12·09」特大販毒案專案組的通知》。
而在抽調人員名單那一欄里,江臨風的名字赫然在列。
「借調令?」
江臨風愣住了。
「王三寶販毒專案組?」
「楊所,這......真的假的?」
江臨風有些不敢相信。
「我這資歷,兩次進這種專案組?」
「那能有假嗎?紅頭文件都下來了!」
楊海峰掏出車鑰匙解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示意江臨風上車。
「這可是省廳直接下的命令。」
車子發動,楊海峰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道。
「因為你在烏市執行任務期間的表現非常優秀,能力上面是看在眼裡的。再加上這次上面下了死命令,要壓縮破案周期,爭取在春節前打掉這個團伙,人手緊缺。」
說到這,楊海峰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盤,臉上露出了一股狠勁。
「不光是你,我也被調進來了!!」
楊海峰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隨即轉頭看向江臨風,語氣變得激昂起來。
「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沒想到轉了個圈還是讓我如願能夠親手把王三寶這顆毒瘤拔了!」
「行了,別愣著了,系好安全帶。咱們直接去縣局開會,今天所有新調進來的人員統一分配任務!」
江臨風聽著楊海峰的話感覺還有點懵,這就又進專案組了?
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上次後來知道是陳國濤力薦,這次難道還是嗎?
江臨風有點想不明白,但很快就進入狀態了。
既然天意如此,那這功德值不賺也不行了。
「坐穩了!」
楊海峰一腳油門,警車呼嘯著衝出了派出所大院,朝著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那是冬日裡光禿禿的白楊樹和覆蓋著薄雪的農田。
「臨風,既然進組了,有些情況我就不再藏著掖著了,趁著路上的功夫,我先給你透個底。」
楊海峰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儲物格里摸出一包煙,想了想又扔了回去,只拿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裡。
「前兩天我不是作為協查組成員去縣局那邊開會,接觸到了不少核心情報,從現在來看這個案子現在陷入了一個非常詭異的瓶頸之中。」
江臨風聞言側身問道。
「瓶頸?是指找不到王三寶的藏身之處嗎?」
「不全是。」
楊海峰搖了搖頭,嚼碎了嘴裡的糖。
「王三寶這個老狐狸,藏是肯定的。但最讓我們頭疼的,是他的貨運網路。」
「經過這幾個月的摸排,加上省廳技偵手段的介入,我們現在已經基本摸清了一個大概的輪廓。王三寶這夥人,非常狡猾,他們在咱們縣周邊的幾個區縣,設立了至少四五個中轉倉庫。但奇怪的是,這些倉庫里的貨,從來不在本地銷售。」
「不在本地銷售?」
江臨風有些意外。
「對,這就是他們高明的地方。」
楊海峰沉聲道。
「本地嚴打,加上咱們盯得緊,他們就把周邊縣區當作了轉站。所有的毒品,在這裡集散、分裝,然後運往全國各地。」
「那是怎麼運出去的?這麼大的量,國道、高速都有檢查站,物流也都有實名安檢,他們不可能憑空飛出去吧?」
江臨風追問道。
楊海峰冷笑了一聲,眼神變得有些銳利。
「這就是關鍵所在了。他們用的是一家正規清真肉類公司的物流渠道。」
「肉類公司?」
江臨風眉頭一皺。
「沒錯。這家公司在咱們縣南郊有個很大的冷庫和加工廠,表面上是做牛羊肉屠宰和批發的,手續全齊,還是縣裡的納稅大戶。他們有自己的冷鏈運輸車隊,每天都有十幾輛大貨車發往內地各個省市。」
楊海峰解釋道。
「你想想,冷鏈車,裡面掛的都是凍得梆硬的牛羊肉,零下十幾度。咱們設卡的民警,誰能把每一扇排骨都劈開檢查?況且那是生鮮,一般的例行檢查也就是看個大概。」
江臨風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個完美的掩護。
「那這家公司的老闆呢?查了嗎?」
「查了,叫黃宇佩。」
楊海峰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疑。
「這個人的社會背景,相當複雜。」
「怎麼個複雜法?」
「這人是個外來戶,起初並不是做食品生意的,而是搞土方和混凝土的。當時他在縣裡有十幾輛水泥罐車,專門給各個工地送灰。」
楊海峰頓了頓,繼續說道。
「但就在八年前,這人突然轉性了。也不搞混凝土了,把罐車全賣了,搖身一變成了天驕肉類的老總,開始穿西裝打領帶,做起了生鮮生意。而且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短時間內就壟斷了咱們這一片的牛羊肉外運渠道。」
「更有意思的是,就在我們前段時間秘密查處了第一個倉庫後,這個黃宇佩就人間蒸發了。」
聽到「水泥罐車」、「搞土方」、「突然轉行」這幾個關鍵詞,江臨風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三個人。
薩吾爾巴斯村的三兄弟。
那哥三也都是包工地的,但後面也是突然轉行......
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江臨風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隨口問道。
「楊所,那些被查到的藏毒倉庫,或者是他們用來做中轉的地方,之前不會都是建材倉庫或者廢棄的工地吧?」
楊海峰愣了一下,似乎沒跟上江臨風這跳躍的思維,他在腦海里回憶了一下卷宗的內容,然後搖了搖頭。
「那倒沒有。根據目前的線索,多數都是農產品的保鮮庫,或者是位於城鄉結合部的廢舊廠房,甚至是養殖場的地窖。畢竟要配合那個肉類公司的掩護,還得離國道近。」
說到這,楊海峰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江臨風。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是想到什麼了嗎?」
江臨風也沒有隱瞞,把薩吾爾巴斯村那三兄弟的情況,以及這種行業上的詭異巧合,簡單地跟楊海峰說了一遍。
楊海峰聽完直接搖了搖頭。
「這個不太好下判斷。畢竟搞土方的人多了去了,有的轉行成功,有的失敗,這也不能完全說明問題。」
「不過,說到搞土建起家,又突然發跡,而且背景複雜的人......其實咱們縣裡,還有一個人。」
楊海峰的聲音突然壓低了幾分。
「有一個人,我懷疑他很久了。雖然目前沒有任何直接證據指向他,但我的直覺告訴我,王三寶能在咱們眼皮子底下蹦躂這麼久,甚至那個黃宇佩能這麼順利地做起大生意,背後如果沒有一把足夠大的保護傘,或者一個足夠有實力的白手套在運作,是絕對不可能的。」
江臨風心頭一跳,隱約猜到了什麼。
「誰?」
楊海峰轉過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的道路。
「柳兵兵。」
聽到這個名字,江臨風的瞳孔微微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