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江臨風吃到了他漂流這麼多天以來的第一頓飽飯。
午餐很簡單,一鍋味增湯,幾條巴掌大的海魚烤得焦黃,還有一些自家醃製的醬菜和兩碗白米飯。
但對於餓得前胸貼後背、靈力幾近枯竭的江臨風來說,這簡直就是人間美味。
他盤腿坐在矮桌前,一邊大口扒拉著米飯,一邊看似不經意地和這一家三口閒聊著。
真尋和義久這對兄妹,顯然對江臨風這個「從天而降的R裔M國人」充滿了濃厚的好奇。
在他們這個偏遠落後的大浜漁村,M國簡直就是一個只存在於電視機里的遙遠國度。
「波多野桑,M國真的像電影裡那樣,到處都是高樓大廈和超級英雄嗎?」
真尋雙手托著腮,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閃爍著嚮往的光芒,用夾雜著倭寇語口音的蹩腳英語興奮地問道。
義久雖然聽不太懂英語,但也停下了手裡的筷子,豎起耳朵,通過妹妹那斷斷續續的翻譯,聽得津津有味。
經過了這半年多的歷練,江臨風早就練就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更何況,作為一個深受好萊塢大片荼毒的現代年輕人,瞎編幾段在M國的「風流往事」,簡直就是信手拈來。
「當然了。」
江臨風咽下一口烤魚,神色自若地開始滿嘴跑火車。
一時間,把這對鄉下兄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看向江臨風的眼神里充滿了崇拜。
連一直忙著添飯的茉莉奈,聽了真尋的翻譯,也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感嘆年輕真好。
閒聊之中,江臨風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對了,真尋,今天幾號了?我在海里漂得腦袋都有些糊塗了。」
「今天是3月14日呀。」
真尋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3月14日......」
聽到這個日期,江臨風的眼角不易察覺地微微抽動了一下,握著筷子的手也頓了半秒。
「整整過去一個星期了!」
江臨風在心底暗暗心驚。
「我竟然在海水裡漂了七天七夜!也就是我是築基後期的體魄,這要是換了以前,就算有九條命也早就交代了。」
驚訝過後,一股強烈的隱憂迅速湧上心頭。
「消失了整整七天......」
江臨風在心裡盤算著。
「棒子國釜山鬧出那麼大的動靜,修仙界肯定早就翻天了。龍門那邊,現在是已經把我登記成因公殉職了?還是正在滿世界地搜救我?」
更讓他揪心的是,遠在長安的溫以寧,還有父母,如果得知了自己失蹤的消息,還不知道會急成什麼樣子。
想到這裡,江臨風忍不住在心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但表面上,他沒有露出任何破綻,繼續和這一家三口有說有笑。
吃過午飯後,江臨風拒絕了義久攙扶的好意,自己撐著榻榻米緩緩站了起來。
雖然身上依然酸痛無比,但在靈力持續不斷地滋潤下,他肉身那變態的恢復能力已經開始發揮作用。
僅僅一頓飯的功夫,他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不僅已經全部結痂,肌肉和骨骼的酸痛感也減輕了大半,至少已經能夠勉強像正常人一樣起身行走了。
茉莉奈看著江臨風竟然能自己站起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她連忙用圍裙擦了擦手,走上前用日語關切地問道。
「波多野桑,需要我聯繫警察局,或者幫你聯繫一下在M國的家人嗎?你失蹤了這麼久,他們一定很擔心。」
真尋在一旁迅速地將母親的意思翻譯成了英語。
聽到「警察局」三個字,江臨風的神經瞬間緊繃了一下。
「千萬不能找警察!」
江臨風在心底暗叫不妙。
對馬島雖然偏遠,但也是R國的領土。
釜山出了那麼大的事,R國官方和那些跟M國自由燈塔穿一條褲子的修仙勢力,現在肯定像瘋狗一樣在周邊海域和島嶼上到處搜尋。
江臨風大腦飛速運轉,立刻擺出一副落寞的表情,搖了搖頭說道。
「不用找警察了,我......我在M國其實已經沒有什麼家人了。所以我才想回R國看看。」
他這副孤苦伶仃的模樣,瞬間激起了茉莉奈和真尋的同情,母女倆對視了一眼,沒再堅持。
「如果方便的話,能借用一下你們的電話,讓我聯繫一個朋友嗎?」
江臨風適時地提出了請求。
「當然可以!」
真尋毫不猶豫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屏幕有些裂痕的舊款智慧型手機,遞給了江臨風。
江臨風接過手機,走到木屋外的走廊上,看著遠處波濤起伏的大海,腦子裡開始快速篩選能夠聯繫的人。
「聯繫王明懷?不行,這個節骨眼上聯繫他太敏感了。」
「聯繫刑天沫?也不行。我現在情況不明,一旦打過去,不僅可能暴露我的位置,還可能引發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的注意。」
在這個敏感的特殊節點上,聯繫任何官方的人,都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毀滅性麻煩。
思前想後,江臨風在手機屏幕上,按下了一串非常熟悉的電話號碼。
那是溫以寧的手機號。
眼下聯繫溫以寧,可能是最為合適的選擇。
......
前不久
遠在千里之外的華國長安市。
風寧慈善基金會臨時總部的寬大副理事長辦公室內。
溫以寧正呆呆地坐在辦公椅上,手裡死死地攥著那部沒有任何動靜的手機,雙眼紅腫。
這幾天,對於溫以寧來說十分煎熬。
自從江臨風和她依依不捨地告別,踏上前往棒子國執行那個絕密任務之後,她的心就一直懸在半空中。
起初,江臨風為了安撫她,無論前方的任務多麼緊張繁重,每天都必定會抽空給她發一條報平安的微信。
哪怕只有簡短的「安全,勿念」幾個字,也能讓她睡個安穩覺。
可是,自從3月8日的凌晨,她收到江臨風發來的那條「準備開始行動了,等我回來」的最後一條消息之後。
江臨風的微信再也沒有任何動靜,電話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起初,溫以寧還強迫自己冷靜。
她畢竟也是個警察,知道像這種涉及國家安全最高機密的跨國行動,一旦進入核心階段,為了防竊聽和追蹤,實行全員無線電靜默是再正常不過的戰術操作。
「他肯定是在忙,或者是在撤退的路上不方便聯繫。」
溫以寧每天都在心裡這樣安慰著自己。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天、兩天、三天......
那種壓抑在心底的恐慌,就像是一棵瘋狂生長的野草,徹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終於,在看到釜山大爆炸的新聞報導後,溫以寧終於再也沉不住氣了。
她知道,這絕對不是正常的無線電靜默!
她發了瘋似地撥打江臨風的電話,發了無數條微信,卻依然如同石沉大海。
在恐慌中,她第一時間想到了嚴廣信。
作為功德宗在世俗界唯一的代言人,而且嚴廣信現在就在長安,他一定有渠道能打聽到前線的消息!
溫以寧立刻撥通了嚴廣信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嚴總!臨風呢?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為什麼我一直聯繫不上他!」
溫以寧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和顫抖。
電話那頭,平時在商海里殺伐果斷的疆外前首富嚴廣信,此刻的聲音卻充滿了躲躲閃閃的心虛。
「溫......溫小姐啊。沒、沒事,臨風那是神仙中人,能出什麼事啊。」
嚴廣信結結巴巴地掩飾著。
「那個......可能就是棒子國那邊的信號不好,或者是執行完任務在什麼地方閉關休養呢......」
這種拙劣的謊言,怎麼可能騙得過曾經是一名優秀刑警的溫以寧?
「嚴廣信!你別騙我了!」
溫以寧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近乎悽厲。
「你到底知道什麼?你告訴我實話!他是不是......是不是在那邊出事了!」
面對溫以寧那歇斯底里的質問和哀求,嚴廣信在電話那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紙是包不住火的。更何況,溫以寧是江臨風最在乎的女人。
「唉......溫小姐,你先別激動,你聽我說......」
嚴廣信斟酌著字句,將他得知的情況緩緩地說了出來。
「臨風所在的小隊,確實遭遇了極大的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