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江臨風披著一件略顯寬大的日式棉袍,坐在屋檐下的木走廊上。
雖然體內靈力依然沒有恢復,但經過這大半天的調息,受損的經脈已經平穩下來。
至少表面上看起來,他不再是那個瀕死的血人。
就在幾分鐘前,一輛與這個漁村格格不入的黑色豐田埃爾法緩緩停在了院子外。
車門拉開,走下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這人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高定西裝,梳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領口隱約露出一點張牙舞爪的紋身邊緣。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是一身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壯漢。
這副打扮,就差把極道分子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在對馬市一帶惡名遠揚、能讓當地漁民繞道走的幫派頭目。
田中原人,此刻快步走到江臨風面前,一個極其標準的九十度大鞠躬。
「波多野先生,初次見面。屬下田中原人,奉命前來接應。」
田中原人一口倫敦腔的英語,語氣里沒有絲毫的地方口音。
江臨風靠在木柱上,打量了對方一眼。
他知道,這是龍門安插在R國的暗哨。
王明懷這幫人的動作確實夠快,自己剛打完電話沒幾個小時,接應的人就到了。
「東西都帶來了嗎?」
江臨風沒有起身,語氣平淡。
但在田中原人聽來,這種波瀾不驚的態度,更印證了這是位大人物。
「都準備好了,先生。」
田中原人雙手遞上一個牛皮紙袋,腰都沒敢直起來。
「這裡面是一套身份完全乾淨的護照證件,一部華為手機,還有一百萬日元現金作為您近期的零用。如果有任何其他需要,不管是人手、武器還是撤離路線,您隨時吩咐,我24小時待命。」
田中原人非常懂規矩,沒有多問半句江臨風的來歷,也沒有打探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偏僻漁村。
在地下世界混久了,他很清楚什麼叫「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嗯,放著吧。辛苦了。」
江臨風隨手接過紙袋。
「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那屬下就不打擾您休養了。」
田中原人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帶著兩個同樣九十度鞠躬的小弟,倒退了三步才轉身,麻利地鑽進埃爾法駛離了漁村。
院子裡恢復了寧靜,但拉門背後的氣氛卻已經徹底沸騰了。
真尋、義久,以及端著茶水還沒來得及走出來的茉莉奈。
一家三口躲在紙門後面,透過縫隙目睹了剛才的全部過程。
真尋瞪大了眼睛,捂著嘴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轉頭看向自家哥哥,壓低聲音驚呼道。
「哥哥!你看到了嗎?那個大叔......好像是市里黑龍會的田中老大!他居然給波多野桑鞠躬了!」
義久咽了口唾沫,感覺腿有點發軟,但眼神里卻閃爍著某種中二之魂燃燒的光芒。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絕對不是普通人!你看他受了那麼重的傷,一聲不吭,現在黑道老大都來給他送東西!他絕對是東京或者海外什麼超級大家族的極道太子爺!因為家族內鬥被追殺,才重傷跳海逃生的!」
「天吶......那我們救了他,會不會被敵對家族滅口啊?」
真尋被哥哥的腦補嚇得縮了縮脖子。
「笨蛋!我們這是救駕有功!太子爺一旦重掌大權,我們家就要起飛了!」
義久越說越興奮。
紙門後那點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如今雖然靈力大減,但築基期大修士的五感何其敏銳?
聽著這對活寶兄妹的竊竊私語,雖然聽不懂內容,但猜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江臨風無奈地拉開紙門,看著兄妹倆,以及端著茶盤有些不知所措的茉莉奈,嘆了口氣,儘量換上一個溫和的笑容解釋道。
「那個......你們別誤會。剛才那個人,其實是我家裡長輩生意上的合伙人,負責在這邊接應我的。我其實根本不認識他,他只是看在我長輩的面子上才那麼客氣。」
這套說辭合情合理,但在義久和真尋聽來,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長輩生意上的合伙人?能讓田中老大鞠躬的長輩?」
義久眼睛更亮了,連連點頭。
真尋也用力點頭,看著江臨風的眼神已經從可憐的落難大哥哥變成了極道少主。
江臨風看著兩人的反應,就知道這解釋算是徹底白費了。
他搖搖頭,也懶得再糾正。
反正在這個村子也待不久,隨他們怎麼想吧。
茉莉奈把茶盤放在桌上,看著江臨風手邊的牛皮紙袋,溫柔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將一杯熱茶遞給江臨風,輕聲問道。
「波多野,你的朋友已經送來了東西......你,這就要走了嗎?」
中年美婦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挽留。
雖然只相處了短短兩天,但這個突然闖入她生活的年輕男人,身上有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氣場。
江臨風喝了口熱茶,感覺到胃裡暖洋洋的。
他看著茉莉奈眼角的疲憊,又看了看旁邊滿臉期待的兄妹倆,笑著搖了搖頭。
「不急。我這傷還沒好利索,現在走也走不遠。如果茉莉奈太太不嫌棄的話,我還想厚著臉皮多叨擾一晚。」
「不嫌棄!絕對不嫌棄!」
茉莉奈還沒開口,真尋已經興奮地跳了起來。
「波多野桑想住多久都可以!」
茉莉奈也鬆了口氣,溫婉地笑了起來,眼角的細紋都舒展了開來。
「那太好了。你是我們的客人,能多留一晚我們很高興。只是家裡簡陋,怕怠慢了你。」
「哪裡的話,能有一張溫暖的床鋪,已經很感激了。」
江臨風說著,順勢轉移了話題。
「對了,我聽朋友說,對馬島這邊的穴子鰻全餐很有名?我這剛緩過勁來,想晚上請大家一起去嘗嘗,算是表達一下我的救命之恩。」
一聽到穴子鰻全餐,義久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穴子可是對馬島的名產,肉質肥美,但價格也不菲。
他們這種普通漁民家庭,只有逢年過節才捨得去吃一次。
「波多野桑!你可算問對人了!」
義久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村口往前走兩公里,有一家大島居酒屋,那裡的炭烤穴子和鰻魚飯絕對是對馬島一絕!我們附近打漁的都認那家老店!」
「好,那就去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