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臨風緩緩睜開雙眼,從深層次的入定狀態中退了出來。
經過一整晚不間斷地汲取天地間靈氣,體內受損的經脈又被溫養修補了些許。
雖然距離全盛時期的築基後期還差得十萬八千里。
但至少現在單純憑藉肉身力量,對付一般修仙者已經不在話下。
推開紙門江臨風走到起居室,矮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白米飯、味噌湯以及幾碟自家醃製的小菜。
對於一個普通漁民家庭來說,這已經是招待貴客的最高規格了。
「波多野,早上好。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茉莉奈端著最後一盤煎蛋捲走進來,看到江臨風後,臉上立刻堆起溫婉的笑容。
「非常好,多謝茉莉奈太太的款待。」
江臨風微笑著點頭,順勢在矮桌旁盤腿坐下。
沒過多久,真尋和義久兄妹倆也洗漱完畢走了進來。
江臨風端起味噌湯喝了一口,眼角的餘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這對兄妹。
作為一名警察,江臨風察言觀色的能力早就登峰造極。
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兄妹倆今天的狀態極度不自然。
往常總是嘰嘰喳喳、中二魂爆棚的義久,今天破天荒地安靜,只是他那雙眼睛時不時地往江臨風身上瞟。
他甚至在端碗的時候,手都在微微發抖。
而一旁的真尋則顯得更加侷促。
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平時雖然也有些害羞,但絕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連夾菜都不敢把筷子伸得太長,眼神根本不敢和江臨風對視。
一碰到江臨風的目光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迅速彈開,欲言又止的模樣簡直全都寫在了臉上。
江臨風心裡跟明鏡似的。
昨天半夜他在院子門口把龜田那幾個地痞流氓打得滿地找牙,動靜雖然控制在了一定範圍內,但在這個木板紙門糊成的日式老房子裡,怎麼可能瞞得過這對年輕人?
他們大概率是躲在門縫後面或者窗戶後面,把全過程看了個一清二楚。
不過,既然昨晚茉莉奈苦苦哀求他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孩子們,免得引來村里更多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語,江臨風自然會信守承諾。
他慢條斯理地吃著飯,全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偶爾還用幾句英語誇讚茉莉奈的手藝,就是絕口不提昨晚的半個字。
這頓早飯就在這種微妙的氛圍中結束了。
吃過早飯,茉莉奈開始收拾碗筷,江臨風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雖然身體在逐漸修復,但長久悶在屋子裡對傷勢恢復並無益處,他需要適度的活動來活絡氣血。
另一方面,他也需要實地勘察一下大浜漁村周邊的地形,為兩三天後乘坐田中原人安排的黑漁船偷渡離開做準備。
「真尋,義久。」
江臨風走到屋檐下,看著正在院子裡劈柴的義久和幫忙晾曬衣物的真尋,主動開口道。
「我想在村子附近隨便轉轉,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時間,給我當個嚮導?」
聽到江臨風主動搭話,兄妹倆如蒙大赦。
屋子裡的氣氛實在太壓抑了,他們正愁找不到機會和江臨風單獨相處。
「有時間!當然有!」
義久立刻扔下斧頭,興奮地在褲腿上擦了擦手。
真尋也連連點頭,用略帶口音的英語飛快地說道。
「波多野想去哪裡?村子周圍我們都很熟的。如果想走走的話,後山的多久頭魂神社是個不錯的地方,風景很好,也很安靜。」
「神社?」
江臨風眉毛微微一挑。他對R國的這些神神鬼鬼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趣。
不過既然是去後山,倒是個登高望遠、觀察海岸線地形的好去處,便點了點頭。
「好,那就去看看。」
和茉莉奈打了聲招呼後,三人便推開院門,沿著村子後方的一條小路向山上走去。
早春的清晨,漁村的空氣冷冽而清新,混合著海水的味道。
離開村子密集的建築群後,腳下的路變成了一條被低矮灌木和荒草半遮掩的古舊石階。
石階表面布滿了青苔,有些地方已經嚴重風化碎裂,顯然平時少有人跡。
隨著逐漸遠離村落,進入山林,三人之間那種尷尬侷促的氣氛終於慢慢消散了不少。
江臨風雙手插在兜里,步伐隨意。
他走在前面,真尋和義久落後他半個身位,像兩個小跟班。
走到半山腰一處相對平緩的轉角時,真尋突然停下了腳步。
江臨風有所察覺,回頭看向她。
真尋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在身前絞著衣角,原本白皙的臉頰此刻漲得通紅。
她沒有看江臨風的眼睛,而是猛地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Thankyou......」(謝謝你......)
她的英語雖然蹩腳,但語氣里的感激卻毫無作偽。
江臨風停下腳步,故作疑惑地看著她。
「謝我什麼?謝我今天沒把你們家吃破產嗎?」
真尋被江臨風這句帶點黑色幽默的玩笑噎了一下,抬起頭,咬了咬嘴唇,索性不再掩飾,直接用英語夾雜著手勢磕磕巴巴地解釋道。
「We...heardit.Lastnight.Kameda...outside.」(我們......聽到了。昨晚。龜田......在外面。)
旁邊的義久雖然聽不懂英語,但看妹妹的表情也知道在說什麼。
立刻在一旁激動地連連點頭,還用雙手比劃了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動作,嘴裡配著「砰!啪!」的擬聲詞,眼裡全是崇拜。
江臨風看著這對藏不住事的兄妹,無奈地嘆了口氣。
果然,這種木頭房子根本沒有任何隔音可言。
既然已經被點破,江臨風也就不再裝傻。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靠在旁邊的一棵粗壯的紅松樹上,目光微沉用英語問道。
「那個叫龜田的傢伙,以前也經常來騷擾你們的母親嗎?」
聽到這個名字,真尋眼裡被一股濃濃的厭惡所取代。
她的眼眶迅速泛紅,開始用不算流暢的英語,向江臨風講出這段往事。
原來,那個滿臉橫肉的龜田,是大浜漁村里一個遊手好閒的普通漁民。
幾年前,龜田和真尋的父親,以及另外兩名同村的村民,合夥包了一艘漁船出海打漁。
那是一次本該平常的近海作業,卻在夜裡突遇罕見的局部強風暴。
漁船觸礁沉沒,船上的四個人里,真尋的父親和另外兩人全部葬身海底,連屍骨都沒能找全。
只有龜田一個人,抱著一塊浮木,奇蹟般地被海浪卷回了岸邊,成了那場海難中唯一的倖存者。
「從那以後......」
真尋的聲音有些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拿著政府和保險公司的賠償金,整天喝酒賭博。然後......他就開始來我們家。他到處跟村里人說,我父親臨死前把我母親託付給了他,說他是在照顧死去兄弟的遺孀......」
江臨風聽到這裡,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直覺讓他本能地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而且事後不僅沒有對死者家屬心懷愧疚,反而拿著賠償金順理成章地開始霸占兄弟的遺孀?
這劇本,怎麼看都像是那種為了謀財害命而人為製造的意外。
不過,江臨風現在實在沒精力去查這R國的一樁陳年舊案。
「隨著時間推移,他越來越過分,說的話也越來越難聽。」
真尋擦了擦眼角。
「母親為了我們,一直忍氣吞聲。前段時間,龜田喝醉了又來砸門,哥哥氣不過......」
一旁的義久見妹妹提到自己,雖然聽不懂英語,但也大致猜到了內容。
他臉色漲得通紅,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頭。
他突然上前一步,對著江臨風來了一個極其標準的九十度極道式鞠躬,隨後抬起頭,用日語連珠炮似地飛快說了一大通。
語氣里充滿了不甘、憤怒,以及一種孤注一擲的懇求。
真尋聽到哥哥的話,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想要捂住他的嘴,卻被義久固執地擋開。
「他說什麼?」
江臨風看著義久充血的雙眼,淡淡地問道。
真尋猶豫了一下,知道瞞不過去,只能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地翻譯道。
「哥哥說......他知道您不是普通人。連市里黑龍會的田中老大都要給您鞠躬,您一定有很龐大的勢力。」
「能不能動用您和田中老大的關係,幫我們......幫我們徹底教訓一下龜田那幫人。讓他們永遠不敢再靠近我們家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