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美蕙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了位於校園西北角的理科樓前。
這是一棟建於上世紀六十年代的老式蘇式建築,外牆貼著暗紅色的條磚,在周圍新建的現代化教學樓環抱中,顯得有些沉悶。
因為前幾天的突發命案,整棟大樓目前依然處於警方的嚴密封鎖狀態,四周拉起了醒目的明黃色警戒線。
孟美蕙走到樓下,明顯有些緊張。
她雖然天天在學校里,但案發之後還真沒來過這裡。
「就在四樓。」
她小聲說道。
「聽說那天晚上消防車來了好幾輛。」
江臨風點點頭。
理科樓唯一的正門口,兩名身穿制服的執勤民警正守在那裡。
看見江臨風和孟美蕙並肩走過來,其中一名年長些的民警立刻警惕地站直了身體,抬手示意兩人停下。
「同學,這裡是案發現場,目前還在封鎖期,任何人不得入內。」
江臨風直接掏出了那本證件,遞到了老民警的面前。
「同志,我是過來協助調查。」
兩名執勤警察核對完信息,態度立刻客氣了不少。
「請進,現場基本保持原樣,專案組交代過,除了技術人員沒人動過。」
江臨風道了聲謝,隨後帶著孟美蕙走進教學樓。
一進大樓,由於整棟樓常年不見陽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福馬林、老舊木質地板發霉以及各種化學試劑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空蕩蕩的走廊里,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在不斷迴蕩,顯得空曠而寂靜。
「江大哥......你剛才拿的是什麼證件啊?那個警察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客氣?」
孟美蕙一邊小心翼翼地跟在江臨風身側,一邊忍不住壓低聲音好奇地問道。
「省廳的一點臨時授權而已,方便查案。」
江臨風淡淡地笑了笑。
兩人順著木質樓梯一路往上,很快便來到了四樓盡頭的案發教研室門口。
教研室的大門上同樣貼著交叉的封條,不過側面的小門虛掩著,顯然是留給辦案人員出入的。
江臨風輕輕推開門,帶著孟美蕙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大約六十平米左右的教研室,裡面擺放著幾張寬大的辦公桌,書架上堆滿了厚厚的專業書籍和各種研究報告。
此時的房間內顯得極度凌亂,地面上用粉筆勾勒出的人形輪廓赫然在目,那是死者林詩韻倒地的地方。
由於經歷了技術隊、刑警隊的多輪地毯式勘查,所有的抽屜、文件櫃都呈打開狀態,表面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用於提取指紋的螢光粉末。
江臨風站在門內,雙手插兜目光緩緩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這裡的場景,與之前張衛國在電話里描述的幾乎完全一致。
門窗在案發時全部從內部反鎖,窗戶上的插銷鎖得死死的,沒有任何外力破壞的痕跡。
地面、牆壁、甚至天花板上,都沒有留下任何不屬於死者的生物檢材。
孟美蕙站在江臨風身後,看著地上那具人形輪廓,身子忍不住微微有些發抖。
江臨風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微閉雙眼。
再度睜開時,一抹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淡淡金芒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天目訣,開!
隨著天目訣的開啟,江臨風眼中的世界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彩色的房間褪去了鮮艷的色澤,變成了一種由無數灰白線條構成的立體空間。
而在這一片灰白之中,一些常人看不見的能量磁場和殘留的執念波動,開始像水面上的油彩一樣,漸漸顯影出來。
江臨風的視線在房間裡緩緩移動,最終,鎖定了教研室最深處緊靠著一排鐵皮文件櫃的陰暗角落。
一個身穿白色長裙的女人正抱著膝蓋蹲在那裡,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像是在哭。
江臨風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還在,很多普通人以為死亡就是結束。
其實不是,尤其是橫死之人,總會殘留一些執念。
江臨風慢慢走了過去。
「你就是林詩韻吧。」
話音落下,旁邊的孟美蕙瞬間頭皮一麻,整個人都僵住了。
因為江臨風面前明明什麼都沒有,可他卻像在和人說話一樣。
「江......江大哥......」
孟美蕙聲音都有點發顫。
江臨風回頭,做了個噤聲手勢。
「別說話。」
孟美蕙立刻捂住嘴,心跳開始加速。
此時,角落裡那道虛幻身影,似乎終於聽到了江臨風的聲音。
她哭泣的聲音戛然而止,有些僵硬地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年輕漂亮的面孔,雙眼的位置空洞無神,唯有兩道淡淡的黑色怨氣在眼眶周圍盤旋。
林詩韻的陰魂並沒有開口回應江臨風。
她只是看了江臨風一眼,隨後扶著牆壁緩緩站了起來。
緊接著,她轉過身貼著地面飄然穿過了虛掩的側門,來到了走廊上。
在經過江臨風身邊時,她特意停頓了一下回過頭看著他。
「她在引路。」
江臨風心中瞬間明了。
「走,跟上。」
江臨風反手拍了拍孟美蕙的手背,給她傳遞了一過去一絲溫熱的靈力,稍微平復了她體內因為驚嚇而過度紊亂的氣血。
隨後,他邁步走出了教研室,順著走廊不緊不慢地跟著前方那道白色的虛影。
孟美蕙此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能機械地抓著江臨風的衣服,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跟著走。
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冷上幾分。
白色的虛影走得很慢,一路上到了四樓的拐角,隨後並沒有下樓,而是順著東側的側樓梯,一路下到了三樓。
最終,那道身影在三樓走廊盡頭的一間公共洗手間門口停了下來。
虛影飄進了洗手間,江臨風拉著孟美蕙緊隨其後。
她轉過身,看了一眼江臨風,然後抬手指向窗戶。
下一秒,她的身體在原地猛烈地虛化,隨後直接翻身跳了下去,身影消失不見。
江臨風快步來到窗口,低頭向下看去,這裡正對著教學樓外牆,視線非常開闊。
而就在窗框邊緣,赫然有著半枚已經十分模糊的鞋印!
若不是特意觀察,幾乎不可能發現。
看到鞋印的一瞬間,江臨風眼睛微微眯起。
原來如此。
這一刻。
他終於明白那個所謂的密室是怎麼形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