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禾在賀景則身邊的日子過得還算好。
畢竟他們還是有小時候相熟的情感基礎,沒有那麼生分。
那天之後,賀景則也看出了她的態度,沒再執意逼問過她什麼。
他不傻,也知道竭澤而漁這個道理,若是把她逼急了,她對他徹底失去信任了,那樊玉枝手上的線索,他可是徹底拿不回來了。
林聽禾在賀景則身邊很乖,就像小時候一樣。
或者說她裝得很乖,為的是讓賀景則對她不設防備。
她好在他身邊調查出更多的線索。
半年前,林聽禾偷拿到賀景則的書房鑰匙,趁他不注意溜進去翻了翻。
結果在那見到了一雙玉鐲子。
林聽禾不會記錯那雙玉鐲的樣子的,那是她爸爸媽媽結婚紀念日送給對方的禮物。
當時她還小,跟在他們身後討著也想要,最後林澈拗不過她,第二天去寺里給她求了個玉墜。
說是能保佑她平安喜樂、順遂一生的。
爸爸媽媽的東西居然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賀景則的辦公室。
賀家,至少是賀景則和林家被滅肯定是脫不了干係的。
林聽禾只能繼續蟄伏在賀景則的身邊,好在賀景則對她沒起疑心,也沒發現她一直在暗中調查當年的事,她能從賀景則這邊套出些瑣碎的線索。
再其他的,就更尋常了。
她升大四了,學校里沒有需要在教室里上的課程。
所以林聽禾只回過學校幾次,江月先她一年畢業,兩人平時也見不到面,只偶爾打幾個電話。
她知道江月還在繼續她的紋身店事業,在學校後面那條商業街上盤下來一個不小的店鋪。
林聽禾第一次去看的時候,還調侃她悶聲發大財。
江月看著她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哪裡是發大財,是抱到了大腿才對吧。」
「嗯?」林聽禾沒聽懂她的意思,「你談男朋友啦?」
江月搖搖頭,沒吱聲。
是有人出資了她的紋身店,只不過不是她的男朋友,是林聽禾的。
是賀淮遲。
江月到現在也不理解男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賀淮遲只是說,感謝她在他不在林聽禾身邊的時候,照顧她保護她。
江月其實有些承受不起,她對林聽禾,無非是個親近一些的舍友,勉強能算個朋友。
要說多照顧她、保護她,她其實擔不起這份感謝。
賀淮遲看出了她的為難,又說:「這樣的話,就再多麻煩江月小姐幫我一個忙。」
「嗯?」
「禾禾有沒有和你提過老宅的事?她有沒有在那發現什麼。」
江月面色更加躊躇,她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應該能看出來,我不會做傷害她的事。」
「我是想好好保護她的,但是……我現在知道的線索太有限了,沒法護她的周全,只能從你這再多問點信息出來了。」
「如果和賀家有關……」
「是賀景則。」江月打斷了他,「你記不記得我給你看過一張賀景則的照片。」
賀淮遲點點頭。
「那張照片就是禾禾從老宅裡帶出來的,上面拍到了賀景則,我覺得從禾禾外婆的言語裡……」
「可能當年對林家下了死手的人,就是賀景則。」
江月聳了聳肩,「但我也不確定啊。」
「畢竟我既不了解當年林家的事,更不認識賀景則。」
她看了眼若有所思的男人,問他:「你說這事兒,要不要和禾禾說?」
當時她以為林聽禾的男朋友就是賀景則,怕林聽禾看到那張照片。
把照片塞在了最裡面的夾層里,說不定她到現在還沒看過。
「不用。」賀淮遲說,「有些事她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這就是我想拜託江月小姐的事情了,別和她提這件事,好嗎?」
以他對賀景則的了解,林聽禾現在不知道實情,他們之間還能粉飾著太平。
一旦他知道林聽禾掌握了他的證據,魚死網破,甚至更過分的事情說不定都能做出來。
「月月?」林聽禾在江月面前擺了擺手,「想什麼呢?」
江月被她叫回神來,搖搖頭說沒事。
她想說賀景則的事情,又想問她和賀淮遲之間現在怎樣了,想了想,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告別時,兩人給了彼此一個大大的擁抱。
「加油呀,我的大畫家。」
「什麼大畫家!」林聽禾有點害羞,「你淨抬舉我。」
「還不是大畫家呢?」江月笑著調侃她,「我可聽說了,賀氏集團出資給你辦全球巡迴畫展,你又有繪陶杯、之語杯、尋桃杯,三個大賽的金獎傍身,這還不是要一炮走紅了。」
林聽禾眼睛恢復之後,繪畫水平直上了好幾個level。
陳老後來也找到她,表示願意收她做自己的學生,傳授給她了不少心得。
林聽禾本來就有天分,現在又有良師指引,自然勢頭正盛,賀氏在這個節骨點上投資她的畫展也是多方考慮下來的最優解。
林聽禾和賀景則相熟,便近水樓台地選擇了賀氏。
她這次回京城,就是中轉一下,一會兒就要坐國際航班,去巴黎。
巡迴畫展的第一站。
和江月道別後,林聽禾自己推著箱子往登機口走。
才過去幾年,她已經成熟了不少。
臨檢票時,林聽禾忽然停下了腳步,頓了頓,回頭。
跟在不遠處的賀淮遲立馬停下,背身,躲進了牆角的陰影里。
他後背抵著牆,默默地仰起頭,喉結滾了兩下。
賀淮遲的心臟跳得很快,心裡百味雜陳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是怕林聽禾發現他,還是希望她能看見他,她能回過身、來找自己。
至少不要過來和他一刀兩斷吧。
只要不是這個選項,其他的,賀淮遲都能接受。
他就這麼等了很久很久,沒有腳步聲,沒有人叫他。
賀淮遲謹慎地探出半個頭,手掌攥成拳頭,希冀地往方才的方向看去。
空蕩蕩的。
登機的隊伍早都沒人影了,偌大的機場顯得如此空曠。
賀淮遲瞬間愣住了,唇角揚起一抹苦澀。
他往出口的方向走去,然後在心裡默默地和林聽禾道別。
賀淮遲不知道的是,二樓玻璃窗前,有一個嬌小纖細的身影站在那。
目光一瞬不瞬地送他離開自己的視線,任由淚水洇出來,然後從臉頰上滑落下去。
林聽禾在那看了他很久。
「傻瓜。」林聽禾偷偷罵了他一句。
然後也轉身,托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