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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把孩子放下

2026-08-28 01:25:33 作者: 重陽

  從燒火取灰到端到她面前,沒有任何讓她難堪的問話。

  蘇棠的心裡又暖又酸,她笑了笑,開始往縫好的布套里填充草木灰。

  她填得不多不少,大約填到布套的三分之二滿,讓灰燼在裡面有一定的流動空間,但又不會堆積到一處。

  填好之後,她把開口縫合,然後又在布套的兩端各縫上兩條長長的細布帶,用來系在腰間固定。



  兩條日常使用,兩條備用換洗。

  縫好之後,她又用一塊乾淨的布把它們包起來,放在自己的被褥下面。

  她伸了一個懶腰,透過窗戶向外看去。

  阿崢正在院子裡劈柴,晨光灑在他寬闊的背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線。

  他每一斧頭下去,木柴就應聲裂成兩半。

  蘇棠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蘇棠覺得自己沒事了,心裡惦記著燒磚,想要儘快去崖底把磚窯的地址選好。

  她剛站起來,還沒邁出屋子,就被阿崢攔住了。

  

  「你去哪兒?」阿崢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斧頭,眉頭微微皺著。

  「我去崖底看看,把磚窯的位置定下來,早點開工。」蘇棠說著就要往外走。

  阿崢沒有讓開,他堵在門口,像一堵牆一樣,「你不能去。」

  「為什麼?」

  「你身子不舒服,就別折騰了。」阿崢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有些游移,沒有直視她的眼睛,聲音也比平時低了幾分,像是怕被人聽到似的,「女人家那個的時候,不能受累,不能碰涼水,不能吹風。不然以後要落下病根的。」

  蘇棠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阿崢手中的斧頭在掌心轉了轉,像是在想該怎麼說。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阿爺阿奶偏心,只疼大伯家。阿娘生了石頭之後,身子就一直不好,到了生丫丫的時候,就更不行了。下身總是流血,斷斷續續的,止都止不住。村裡的大夫看了都說沒辦法,阿爹急得到處求人,後來跟著村裡的醫婆子學了幾個月,學了一些調理的法子,但阿娘的身子虧得太厲害了……」

  蘇棠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他明明是個大男人,卻能那麼自然地幫她弄草木灰。

  原來這些都是用他娘的命換來的教訓。

  老天爺真是不長眼。那麼好的一家人,偏偏要讓好人遭罪。

  蘇棠擦了一把眼睛,「你放心,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有數。我不會逞強的。」

  阿崢看了她一眼,還是不讓開。

  「我知道你著急燒磚。你看這樣行不行,你跟我講講怎麼做,我先做著。等你明後天緩過勁來了,再上手也不遲。反正磚窯也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前期準備工作我來做,耽誤不了什麼事。」

  蘇棠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淌過一陣暖流。

  她知道阿崢是真心想幫她分擔。

  她現在這個狀態,確實不適合乾重活。

  與其硬撐著去搬磚和泥,不如趁這兩天把技術要點教給他,讓他先把前期工作做好,等她緩過來了再一起上手。

  她點了點頭,回到桌邊坐下來,開始跟阿崢講解做磚坯的要點。

  阿崢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泥要醒多久?」

  「翻面的時候要注意什麼?」

  「磚坯晾到什麼程度可以入窯?」

  每一個問題都問到了點子上。

  蘇棠一一解答,又補充了一些細節和注意事項。

  「記住了。」他就說了這三個字。

  但蘇棠知道,他說記住了,就是真的記住了。

  阿崢站起身來,把手裡的斧頭放到牆角,然後走到通鋪邊,把蘇棠的枕頭擺好,又把被子掀開一角,示意她躺回去:「你躺著歇著,別操心了。我怕孩子吵到你,我帶他們出去。」

  他轉身招呼石頭和丫丫:「走了,跟我去玩泥巴。」

  石頭一聽「玩泥巴」三個字,蹭地從凳子上跳下來,跑到阿崢身邊。


  丫丫拽著蘇棠衣角說道:「我不去,我要陪姐姐。」

  阿崢看了她一眼,哄道:「我們要去和泥巴,做大磚頭,可好玩了。」

  丫丫的立場動搖了一秒鐘。

  「泥巴可以捏成各種形狀,你想捏個小毛毛也行。」阿崢又補了一句。

  丫丫立刻鬆開了蘇棠的衣角,毫不猶豫地跳下通鋪,噠噠噠地跑到阿崢身邊,仰著頭問:「大哥!我可以給小毛毛捏一個泥巴小羊嗎?」

  「可以。」

  「那我給它捏一個哥哥!」

  「也行。」

  「我還要捏一個姐姐!」

  「隨你。」

  三個人說說笑笑地走出了木屋,阿崢走在最前面,石頭跟在旁邊,丫丫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像一條歡快的小尾巴。

  木屋的門被帶上,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蘇棠躺在通鋪上,聽著外面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和丫丫清脆的笑聲,慢慢放鬆了下來。

  肚子還在隱隱作痛,但比起昨晚那種劇烈的絞痛已經好多了。

  昨晚折騰了大半夜,一直沒睡好,加上來月事身體本來就容易疲憊,這會兒沒人打擾,不用擔心漏出來弄髒被褥,她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地模糊了。

  她很快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忽然被一聲大喝驚醒。

  「把孩子放下!!!」

  那聲音帶著殺氣,穿透木屋直直地刺入她的耳膜。

  蘇棠整個人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從通鋪上坐了起來。

  她赤著腳就衝出了木屋。

  眼前的場景讓她心一涼。

  崖底的空地上,不知從哪裡冒出了七八個衣衫襤褸的男人。

  他們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像是末世喪屍一樣,一看就是餓了很久很久的人。

  其中一個最壯實的男人,大約四十來歲,滿臉橫肉,比其他人多了幾分兇狠的氣勢。

  他一隻手像鐵鉗一樣掐著她的後頸,把她整個人提在半空中。

  丫丫的雙腳懸空,拼命地踢蹬著,小臉漲得通紅,眼淚嘩嘩地往下流,驚恐的哭喊著。

  阿崢站在距離那個男人不到五步遠的地方,整個人像一頭髮怒的雄獅。

  他的雙眼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雙手緊握成拳。

  但他不敢動,因為丫丫在那個男人手裡,他只要往前沖一步,那個男人就會對丫丫不利。

  他只能死死地釘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頭被困在牢籠里的猛獸。

  在阿崢身後的那棵大樹的樹杈上,石頭正緊緊地抱著樹幹,死死地盯著那個抓著丫丫的男人,眼睛裡全是恨意。

  顯然是阿崢在危急關頭把他扔上去的,防止他被那些人抓住。

  丫丫在掙扎中看到了從木屋裡衝出來的蘇棠,她的哭聲一下子變得更大了,「姐姐!!!姐姐救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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