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腦海里閃過了很多種想法。
但身為醫生的職業素養和操守,卻讓她的步伐有了明顯加快的趨勢。
「方嫂子!」
看到迎面走出來的身影,等在門外的徐春帆快步上前。
「你快過去勸勸吧!」
「我本來是去她家串門的,結果一進屋就看見她躺在炕上哼哼唧唧。」
「好說歹說就是不願意去衛生隊,非說去了也是白費錢。」
「也不知道咋想的,命要沒了,留著錢有啥用?」
怒其不爭的濃濃惋惜,聽得方葉青一個腦袋兩個大。
「這些話咱們又不是沒說過,你看人家聽了沒?」
「幸好來的時候沒帶孩子。」
「要不然,咱們就不知道該照顧哪頭了。」
聽得身後有腳步聲響起,又快速轉身介紹起來。
「年紀比我們都要小,你跟著我叫就行。」
按理來說,團長是整個家屬院身份最高的人。
加上年齡擺在那裡,他的媳婦別人是要稱呼一聲嫂子的。
偏年齡太小,就是人家敢應聲,她們也不好意思喊。
稱呼一聲妹子再合適不過。
乍一聽到這話,徐春帆是想反駁的。
那可是團長媳婦,她哪來那麼大膽子亂喊。
直到看清楚逐漸靠近的面容,到嘴邊的稱呼就硬生生拐了彎。
「這位就是陸妹子吧?」
「哎喲,這也太年輕了!看著跟我小閨女都差不多大!」
「裴團長這分明就是老牛吃嫩草!」
話都話說完了,才意識到又是嘴比腦子快的一天。
當即面色訕訕的笑笑。
「不好意思啊陸妹子。」
「那什麼,我這人就是說話不經大腦,但沒啥子惡意。」
「你要生氣就罵回來,我都沒關係的!」
爽朗的話語,直接聽笑了走到近前的陸昭棠。
「嫂子說得對,他就是老牛吃嫩草。」
「你這樣說分明就是在誇我,我又怎麼會生氣?」
一開口就是軟糯甜潤的嗓音,聽得徐春帆半邊身子都麻了。
「哎呦不得了,方嫂子,我可能有大病了!」
「我咋聽陸妹子說話,感覺像是在看電影一樣?」
「就這嗓音,就是罵我兩嗓子我都高興!」
這話直接逗笑了方葉青,她好笑地拍一把她的胳膊。
「行了你!」
「都快當奶奶的人了,說話能不能有個正形?」
打趣兩句後又緊跟著收斂笑意。
「不是說梁營長家那口子頭疼?」
「趕緊走,先過去看看情況。」
「真要是出了什麼事,咱們整個家屬院都得跟著吃瓜落。」
團長的獨立小院在家屬院的最內側,遠離大路和喧囂區。
也是因此,距離營連幹部家屬的連片通排平房很有一段距離。
等三人緊趕慢趕到梁營長家的時候,就聽到屋裡夾雜著哭腔的噁心乾嘔聲。
「......我,我不想死,嘔!」
「可是......可是我也不想回老家!」
「嘔!我婆婆......我婆婆,嘔!她會打人!」
「只要打不死就行,怕啥!」似是沒有聽出話里的恐懼,又有另外一道明顯帶著拱火的女聲響起。
「在鄉下,就沒有不吵嘴不打架的婆媳!」
「你以為跑來家屬院就沒事了?」
「人家要是誠心想收拾你,心一橫追過來也不是沒可能。」
原本剛有所好轉的乾嘔聲,因為這番話又再度劇烈起來。
察覺到情況不好,拱火的女聲忙不迭就要溜走。
「你看看你,說兩句實話還不樂意了。」
「要實在難受就喝水,我出去看看徐嫂子回來了沒。」
「你說這人會不會......」
「我說苟艷紅,你還沒完了是吧?」不等掀起的門帘落下,徐春帆先一步衝進了屋裡。
「人家都難受成這樣了,你不知道幫忙就算了,怎麼還落井下石?」
「合著就你厲害,就你能跟家裡老婆婆幹仗?」
「也不嫌丟人!」
一把將人推開,緊跟著就朝身後招手。
「方嫂子,你快過來看!」
「從早上乾嘔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
「梁營長出任務了又不在,身邊也沒個人照顧。」
「要不是我過來串門,人都不知道成啥樣了。」
其實不用看現場,方葉青也能料想到情況。
這些年,因為高反導致的各種情況,她在家屬院沒少經歷。
知道歸知道,但腳下的步子依舊很快。
「梁營長家的,你現在感覺咋樣了?」
「要能動,我們扶著你去衛生隊。」
「你這種情況可不能拖,拖久了容易出大問題。」
身為政委媳婦,有些事該管就得管。
不該管的......咬咬牙也不是不能管。
維持家屬院的和諧共處,是她身為政委媳婦的義務。
「方嫂子!」乾嘔聲暫時停住以後,楊麗鳳努力揚起冷汗岑岑的乾瘦慘白臉龐。
「不去,不去衛生隊,還有什麼法......法子能緩解我的情況?」
「已經去了四五回,可是......可是這裡還是一直抽疼,疼得我好幾天都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我,咳,我是不是不行了?」
逐漸虛弱的聲音,聽得方葉青很想罵人。
身體都糟蹋成這樣了,咋還捨不得兜里那點錢?
人活著,錢才能叫錢。
人要是沒了,那就是廢紙一堆。
守著還有啥卵用?!
但這些話只能在心裡想想,罵肯定是罵不出來的。
只能努力平復心緒,用冷靜的語調再次勸說。
「我不是醫生,咋可能知道怎麼緩解你的症狀。」
「要還想好好活著,衛生隊就必須得去。」
視線掃過依舊滿臉糾結的人,語氣就帶了幾分不善。
「你這毛病確實沒辦法根治,但以前有不少軍嫂都遇上過你這種情況。」
「可人家聽醫生的話,時間一長慢慢就好了,身體也適應了這裡的環境。」
「你要不聽勸,就是天......神醫來了也沒用。」
原本是想說天上的神仙來了也沒用。
冷不丁想到內地正在破除封建迷信,又悄默聲地換了個說法。
藏北雖然遠離內地,但有些風想刮還是能刮過來的。
她可不能開這個口子。
「方嫂子,我還是,咳咳咳,不去了吧!」
也知道這些話是為了她好,可楊麗鳳始終覺得胡亂花錢會遭雷劈。
她在老家的時候,兜里裝一毛錢大半年都花不出去。
現在看個病,就要交什麼門診費、住院費。
林林總總算下來,都能抵她在莊稼地里累死累活小半年賺的工分錢了。
最關鍵的是,前面去了幾次也沒見效果。
花掉的那些錢,都夠她在老家扯好幾丈細棉布料了。
「浪費錢,划不來!」
「要是有能不花很多錢,或者不花錢就能救我,咳咳咳,救我的法子就好了。」
「你倒是想得挺美!」聽到這番話,原本因為心虛閉嘴的苟艷紅再次跳了出來。
「如果大家都是你這種想法,那還要人家醫生幹啥?」
「乾脆在家做白日夢得了!」
雖然這人的性子真的很不討喜,嘴巴也真的很臭。
但難得說了一通還算中聽的話,這次包括跟她最不對付的徐春帆在內都沒站出來跟她嗆聲。
算是默認了這個說法。
反倒是靜靜聽完全程的陸昭棠,終於理清楚了雙方的矛盾點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