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還不想看到你,請你離我遠點!」
「我可是給團部拖後腿的人,怎麼配和裴大團長睡一個被窩!」
語氣里滿滿的『怨懟』,讓裴照野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是因為白天說話太嚴厲了。
可他身為團長,必定是要先以大局為重。
畢竟幾千名戰士都在現場,從前一天的凌晨一直熬到第二天的下午。
要是速度再慢,就很有可能要再熬一個通宵。
如果全團整整兩天都在圍著同一件事情轉,那這支隊伍遲早都要完蛋。
但這些話,他又不能擺在明面上說。
因為那是他身為團部最高領導人的責任,而不是他媳婦需要去承擔的壓力。
儘管累到快要脫力,但還是強打起精神輕聲安撫。
「媳婦,是我的錯!」
「不關你是因為什麼生氣,那一定都是因為我哪裡沒有做好。」
「你要實在氣不過,就給我兩拳,憋氣睡覺對身體不好。」
要是男人直接解釋,或者當場抬槓,陸昭棠很可能會直接跳出被窩指著鼻子罵人。
可沒有。
一句解釋都沒有,只一股腦把所有問題都往自己身上攔。
這就讓她剛剛升起的無名怒火,像是被一場傾盆大雨瞬間澆滅。
沒了發作的機會,就只能努力佯裝使勁瞪圓眼鏡。
「算你識相,那本小姐就不跟你一般計較!」
「要是下次教訓人再敢連帶我,可不要怪我當場翻臉不給你留面子!」
「知道了嗎?」
本以為可能要哄很久的人,出乎預料只是幾句話就哄好了,裴照野有瞬間的錯愕。
等留意到身前明明一臉氣鼓鼓,但眼底卻藏著星辰的人。
不知怎的,心突然軟得一塌糊塗。
「媳婦!」
他喃喃出聲,緩緩伸出大手,落在她臉頰上摩挲兩下。
「媳婦,謝謝你!」
「能有你陪在身邊,我這一生算是沒有白活!」
雖然不知道眼前這人煽情個什麼勁,但陸昭棠還是好氣又好笑地斜他一眼。
「你才多大?」
「連人生一半的路都沒有走完,還好意思感嘆什麼一生。」
「羞羞臉!」
夾雜著嬌嗔的軟糯嗓音,聽得裴照野忍不住下腹一緊。
但也知道一身味道有些熏人,最後只在她眉間落下了輕輕一吻。
一夜無話。
隔天天光未亮,運送補給的內地運輸連隊就起程離開了。
等他們離開後,駐地的安穩生活也就過了兩天。
因為出去采冰的隊伍回來了。
為方便運輸和儲存,各單位、各家庭領到的是完整的大塊冰。
不用現場敲碎,都是帶回各自的營房、家屬院小院後,根據每日的用水量,敲下小塊放到水桶里自然融化。
當然,過程中還要注意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那就是飲用冰和日常用冰的區分。
飲用冰,指的是融化後專門用來燒開飲用的冰塊。
日常做飯、燒水、直接食用都是靠它,絕對不允許挪作他用。
而日常用冰,則指的是融化後用來洗衣服、打掃衛生、餵牲畜,滿足非直接入口的生活雜用需求的冰塊。
絕對不能用來做飯燒水。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界定,是因為前者取的是冰川核心區域的潔淨無污染純冰,而後者則是不需要嚴格限定開採點位的帶有少量泥沙雜質的河冰、湖冰。
萬一混淆了用途,就會給使用者的身體帶去很大負擔。
為了避免也是規避這種情況的發生,團部駐地就有明確的劃分和警示。
每次開採回來的冰塊,都會用顏色標識牌進行區分。
飲用冰掛紅色標識,日常用冰掛藍色標識。
還由後勤處專人管理。
冰塊入庫後。
第一優先級分配的是前沿巡邏點位與哨所。
他們距離團部最遠,又完全沒有其他水源補充。
優先保障執行戰備巡邏任務的官兵的飲用水需求,也是團部駐地對他們工作認可和肯定的表現方式之一。
至於用軍車直接把冰塊送到哨所門口,這已經是基礎到不能再基礎的配套服務。
第二優先級分配的,則是團衛生隊和食堂。
衛生隊會排到前列,主要用意還是為了保障傷病員的飲用水和醫療用水需求。
至於團部食堂也會排到前列,則是為了滿足全團官兵的做飯、飲用水需求。
第三優先級分配的,是團部各連隊營房。
他們分配完以後,才會依次給團直屬的各個連隊分發冰塊。
保障日常訓練官兵的生活用水,也是一件不容忽視的事情。
以上單位都分配結束後,最後輪到的才是隨軍家屬院。
由家屬委員會統一登記每戶人數,按戶領冰。
完全符合『先戰備、後生活,先官兵、後家屬』的分配原則。
相較於有經驗的隨軍家屬,這個說法直接在新隨軍家屬圈裡炸開了。
「不是吧,為啥會有這樣的規定?」
「你看你問的這話,那你憑啥能隨軍?不就是沾了家裡男人的光!」
「不是說隨軍家屬享有很多優待,為啥在分冰這件事情上不優待?」
「哎呦,你是要笑死我咋滴,要沒有我兒子他們保家衛國,你以為你憑啥能過上安穩日子!」
「就是,像她這種沒心的人,咋就能通過隨軍申請,真想不通!」
「你們差不多得了,聽聽看人家老軍嫂是咋說的......」
家屬院因為分冰行動翹首以盼的時候,衛生隊的陸昭棠正對著已經分到的大冰塊嘖嘖稱奇。
之前她一直以為,采冰分冰行動是一起的。
采冰的人一門心思挖冰,運冰的人一門心思運冰。
上頭乾淨的冰塊用作飲用冰,底下沾染了雜質的冰塊則用作生活用冰。
聽了艾隊長的科普後,才知道原來兩者在取冰的時候就有了區分。
不過,雖然飲用冰取的是冰川核心區域的潔淨無污染純冰,但她的體質還是無法適應。
看來,「二次處理」冰雪渾水的現場該偽裝起來了。
心動不如行動。
當天下午下班後,在衛生隊食堂吃過飯就匆匆回了家。
到的時候,飲用冰和生活用冰已經被勤勞的曲同志領回家了。
看到她回家,還笑著打了招呼。
「嫂子,冰塊我都領回來了。」
「有紅色標識的飲用冰,那邊藍色標識的生活用冰。」
「兩種冰我都敲碎了一部分,放在廚房明天差不多都能融化。」
聞言,陸昭棠笑著點點頭。
「辛苦曲同志了!」
「對了,這個給你!」
說著,從身側的挎包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紙包。
「這是艾隊長給的,說是戰備壓縮餅乾的碎渣。」
「我在衛生隊吃過了,嚼起來不僅干香還能頂餓。」
「你平時要忙家裡那麼多事情,餓了的時候塞兩口就能快速補充體力。」
「我不要!」聽到是戰備壓縮餅乾的碎渣,曲海超強忍著伸手的動作咽了咽口水。
「嫂子,這東西太精貴了,我不能要。」
「剛跟在團長身邊的時候,他外出任務回來就給過我一小塊。」
「再說我平時都在家,餓了隨時都能有東西吃。」
「你和團長有時候忙到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這東西你留著等餓了的時候再吃。」
看他搖頭拒絕的乾脆,陸昭棠多多少少有點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