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同志,抱歉打擾一下!」想到這裡,她在眾人疑惑的神情中開口。
「既然你設計煤煙中毒一事,是為了爭奪小學教師的名額。」
「那我有個疑問,你為什麼在設計別人的時候,也會連帶你自己?」
「或者換個思路,你之所以是輕微煤煙中毒,難道就是為了在保留意識的前提下,好看清非禮你的人是誰?」
「能提前預知後事的本事,我還蠻好奇的!」
反問有些密集,圍觀眾人都聽得一頭霧水,更別說當事人劉居英了。
等慢慢反應過來話里的意思,現場頓時響起了陣陣輕笑聲,不久後就變成了哄堂大笑。
說的好像是這個理!
既然都能想到堵塞煙道口,製造煤煙中毒的場景。
那又為何不乾脆假戲真做,讓所有人都相信這件事情的真實性。
反倒是用最輕微的中毒反應,把一個本該與這件事情毫無關係的人趁機拉下水。
這樣做......確實有些太刻意了!
面對周圍的議論聲,以及條理清晰的反問,劉居英直接傻眼。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有質問,有鄙夷,有同情,更甚至還有厭惡。
唯獨沒有想到的是,會有人直接朔本回源問到要害。
真實原因她肯定是不能說的,只能努力佯裝一切都是巧合。
「我又不知道煤煙中毒是什麼症狀,就只能靠想像了。」
「至於我為什麼只是輕微中毒,那是因為回宿舍有些晚,時間太短才會這樣。」
「煤煙中毒情況不嚴重,意識自然還是有的,看清楚非禮我的人長什麼樣就很正常。」
對於她的解釋,陸昭棠一句都沒相信。
「你既然很晚才回宿舍,那不在宿舍的這段時間你去了哪裡?」
「按照這邊的天氣,你晚上別說在外面待好幾個小時,就是半個小時都能凍夠嗆。」
「可你不僅一點事沒有,回到房間也只是輕微煤煙中毒,細思極恐。」
說完之後也不管她是什麼反應,徑直走回了剛進院門時站著的位置。
「吳場長,知青這邊的情況都處理好了。」
「你之前不是說要給農場的傷病員做身體檢查,什麼時候開始?」
明明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可吳啟江就是從話里聽出了深意。
這是故意把矛頭都挑開在明面上,好讓他這個場長有可以立足和下手徹查的機會。
至於最後的結果,那都是他該操心的事,跟她無關。
想明白了這一點,油然而生的欽佩不要太明顯,不過回應的態度也很乾脆。
「擇日不如撞日。」
「既然檢查已經從知青點這邊開始了,那不如就直接移步到下放隊。」
「那邊地方寬敞,遇上人多的時候也不怕轉不開身。」
聞言,陸昭棠有一瞬間的錯愕。
直接把看診地點選址在下放隊,這是發現什麼了?
隨後想到從她出現在農場到現在發生的所有事情,也慢慢反應過來期間暴露的資訊實在是有些明顯。
如果面對的是普通人,亦或者只是農場場長這個身份的人,或許不會將這麼多巧合聯絡到一起。
即便事後才會反應過來,那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可她面對的是退伍老兵,還是從一線戰場退下來的老兵。
其他不用說,只警惕性和敏銳度就堪稱一絕。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反應過來其中的聯絡,可見從前學到的本事一點都沒丟。
雖然在有些問題的考量上,還是保持著慣有的君子做派。
但怎麼說,經此一事後,成長必然也是肉眼可見的。
想通了這一點以後,噙著笑意微微頷首。
「都聽吳場長安排。」
因著還要處理知青點的後續事宜,吳啟江先讓人去下放隊收拾沒住人的空屋子。
等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後,才讓一直低垂著眼帘的陸景煜帶頭,領著陸昭棠一行人去臨時辦公場地。
看到陸醫生走了,圍觀眾人也全部跟了出去。
農場好不容易來了一位醫生,還是軍區來的醫生。
他們身上是沒什麼大毛病,但家裡老人孩子時不時發燒咳嗽也難受。
雖然看診的地點在下放隊.......
但一起幹活這麼久,也能看出來壞心思的人不多。
為了自家人的身體健康,去一下又沒什麼,反正地點是場長選的。
知青點沒有了多餘視線,只留下男女知青,以及跟在身邊的農場核心管理層時,吳啟江這才沉著臉直接步入正題。
「劉知青,現在可以說了。」
「你昨晚離開宿舍去了哪裡?堵煙道的主意是誰給你出的?」
「說實話,處分的事還有的商量。」
「堅持不說,我只能讓人去查,真要是查到了什麼,後果就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了。」
第一次對上面無表情的場長,劉居英心裡早就在打鼓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她離開海市時雨含給她說的那些話,本該緊繃的神經竟然又一點點緩和了下來。
「場長,真沒人給我出主意......」
這邊就煤煙中毒一事進行審問的時候,離開知青點的農場幹部家屬們則是一出門就飛快回了自己家。
陸醫生的時間太寶貴,他們得抓緊時間做準備。
帶著家裡的老人孩子看病最要緊,其他那些都是虛的。
而她們口中的陸醫生,此時早已是泣不成聲。
「四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別人沖你飛一個白眼,你都能罵得人家半個月抬不起頭來。」
「今天那個劉居英罵你,誣陷你,你竟然一個字都沒有反駁。」
「這不是你的性子四哥,我看了難受心疼!」
委屈巴巴的聲音,逗得陸景煜直接笑出了聲。
「昭昭,你以前也從來不哭的!」
「別哭!丑!」
「再丑我也姓陸,也是你親妹妹!」要是從前的陸昭棠,聽到有人說她丑早就翻臉了,雖然也沒人這樣說過。
可現在的她,完全不在乎這些浮於表面的或夸或貶。
「四哥,你笑的樣子也很醜!」
「明明就不想笑,為什麼還要強迫自己?」
被親妹妹當面戳穿偽裝的面具,陸景煜努力佯裝的笑意終於凝固在眼底。
半晌後,他才無奈嘆氣,伸出手掌拍拍她的腦袋。
「今時不同往日!」
「以前我是陸家的四少爺四公子,想怎麼放肆就怎麼放肆。」
「可如今不一樣了!」
至於是哪裡不一樣沒有明說,但在場的三人都秒懂其中的意思。
「四哥!」雖然知道說的是實話,可陸昭棠不想認命。
「困難只是暫時的,總有熬過去的時候。」
「咱們家總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那一天。」
具體的打算她沒說,因為清楚現在說了也沒用。
等真的可以看到希望的那天,她自會將全部的打算和盤托出。
只當這是來自妹妹的安撫,陸景煜笑著點頭。
「好,四哥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走吧,先帶你們去下放隊!」
「那邊住的人不是很多,但地方確實寬敞。」
看著沿途越發荒涼的景色和建築,陸昭棠緊握著雙手已經隱隱有了青筋暴起的趨勢。
這就是她家人生活的地方,也是外來者給她家人安排的歸宿。
好在她回來了。
從此以後,任何骯髒手段都別想往她家人身上沾。
王保信,政工科科長,劉居英......
不管農場裡還藏著多少污垢,她都會一個一個把他們逼到明面上。
既然有算計人的覺悟,那就要做好被算計的準備。
就在三人快要接近下放隊入口時,一道人影朝著他們的方向快速逼近。
離得近了,還能看見那人身上和臉上都有醒目的冰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