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坐在監控車內的地毯上,他的雙手搭在膝蓋上用力收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凸起,就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他原本還存著最後一絲僥倖,以為是莫桑桑背地裡做了手腳,是林曼狐假虎威借了沈家的勢。
可是這白紙黑字的落款,把所有的自欺欺人砸得粉碎。
五年前,他的母親不僅知道童星計劃,還親自給那條吃人的利益鏈大開綠燈。
沈祁閉上眼,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此時此刻倉門外已經亂成了一團。
沈明遠帶著幾個沈家的人,正在指著沈氏的安保隊長破口大罵。
「你瞎了狗眼是不是!連我也敢攔!」沈明遠跳著腳,名貴西裝因為劇烈動作扯得變了形,「那倉庫里全是沈家慈善基金會的內部資料!這是家族商業機密!」
他一邊吼著,一邊揮舞著短粗的手臂往裡沖。
「今天裡面的一張廢紙,也絕對不能讓雲淺那個女人帶走!」
陳律師拎著絕緣袋,從卷閘門裡走出來。
沈明遠眼睛一亮,招呼著身後的保鏢就要往上撲。
「攔住他。」
突然一道極具威壓的男聲從後方傳來。
兩名身高一米九的安保人員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像兩堵鐵牆一樣,牢牢地擋在沈明遠身前。
沈祁從夜色中走出來,站在警戒線邊緣。
他直接將陳律師護在身後。
「小張。」沈祁微微偏頭,目光冷得嚇人。
「通知法務部和公關部。」沈祁的語氣里透著不容反駁的決絕,「即刻起,沈家慈善基金會全部舊項目,無期限暫停。把相關的帳本全部封存,誰敢動一下,我送他進去吃牢飯。」
沈明遠瞪大了眼珠子,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我媽名下所有關於慈善項目的簽字文件,今晚十二點前,全部移交律師團和警方。」沈祁繼續下令,「從今天開始,沈氏集團不再以任何理由,阻止這件案子的調查。」
四周只剩下冷風吹打卷閘門的聲音了。
「沈祁!你腦子進水了是不是!」
沈明遠尖叫了起來,他指著沈祁的鼻子,手抖得停不下來。
「沈家倒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沈祁看著他這張氣急敗壞的臉,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瘋的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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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聲音在夜風中傳出去很遠,砸在每一個沈家人的臉上。
「孩子的命,不是沈家的遮羞布。」
這句話通過收音設備,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地下暗室。
雲淺背對著走廊,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分給角落裡的監控鏡頭。
遲來的正義,永遠抵消不了早該制止的惡,她不需要看他的戲。
她蹲在那個裝滿兒童獎勵品的鐵皮箱前,從帆布包里拿出硃砂筆。
「老闆,這些害人的東西不直接燒了嗎?」小陳舉著照明燈,滿臉不解地問到:「燒了不是一了百了?」
「不能燒。」
雲淺手腕翻轉,黃表紙上快速成型一道反向封存陣。
「這裡的徽章、糖紙和畫作,全都是孩子的情緒錨點。」
她將符紙壓在箱底,動作又快又穩。
「如果直接用暴力燒毀,裡面寄存的情緒殘渣就會當場炸開。那些孩子現在都已經長大了,突然承受這麼大的情緒衝擊,會出大問題。」
她把東西分成一小堆一小堆,挨個貼上符紙。
「陳律師。」雲淺站起身。
「雲大師,您說。」陳律師推了推眼鏡,「這份檔案牽扯太大,我建議明天一早就聯合教育、民政、警方和玄學協會,多方同時介入,把事情徹底釘牢。」
「那是後一步。」
雲淺將封存好的袋子遞給小陳。
「小陳,你現在在受害家長群里發一條語音。」
雲淺的嗓音在陰冷的暗室里,透著一種撫平焦躁的力量。
「告訴群里的家長,五年前那些孩子半夜驚醒、把自己縮在柜子里,不是因為他們膽小,也不是因為他們矯情。」
「那是黑市裡的邪術壓住了他們的心智,逼著他們把恐懼吞進肚子裡。孩子們是在用小身板硬抗陰煞,替那些造孽的人擋災。」
雲淺目光清泠:「讓他們以後,別再逼著孩子假裝堅強了。」
小陳眼眶泛紅,立刻按下語音鍵,把這段話原封不動地發進了微信群。
群里原本還在激烈討論案情的家長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隨後,一個大男人的痛哭聲彈了出來。
「我對不起我兒子......他當年躲在床底發抖,我還抽皮帶打他,罵他沒出息是個膽小鬼,我這些年一直怪他心理素質太差,原來他是在替別人擋煞啊!」
一條接著一條的文字消息在群里刷屏,全是家長們痛心疾首的道歉。
小陳抹了一把眼睛,抬起頭:「老闆,家長們問,接下來需要他們做點什麼?」
「把天機工作室的第一份兒童空間報告,正式升級為『童星計劃專項排查』。」
雲淺條理清晰,字字落到實處。
「從今天起,『小兔子專項』正式立項。」
「第一,簽到名單上的受害兒童家庭,排在最優先序列。」
「第二,後續所有的排查流程,必須走監護人簽字授權,任何機構不得干涉。」
「第三,費用分為商業和公益兩檔。」
雲淺轉頭看向陳律師。
「公益檔的資金池,由秦家法務部和受害家長代表成立聯合基金監管。」
她停頓了一秒,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天機工作室,不接受沈家的任何資金冠名。」
監控車外,夜風更涼了。
「不接受嗎?那就匿名捐進去。」
男人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深深的疲倦。
「走沒有任何沈氏標識的外圍帳戶,全盤接受秦家法務的監管,這筆帳別讓她知道。」
小張猶豫了一下,滿臉不解問到:「沈總,您這是圖什麼啊?幾千萬真金白銀砸進去,連個好名聲都撈不著,雲大師甚至都不會知道是您出的錢,這買賣根本不划算。」
沈祁轉過頭,視線透過半降的車窗,凝視著屏幕里那個在暗室中指揮若定的清瘦背影。
「圖我少欠一點孩子。」
地下暗室內,取證工作接近尾聲。
雲淺將那份泛黃的簽到表放進透明物證袋。
指腹壓過紙張背面時,她察覺到一絲異常的阻力。
這頁紙的厚度不對勁。
雲淺從布包里摸出隨身攜帶的裁紙刀,刀尖刺入紙張邊緣的縫隙。
然后里面掉出來一張摺疊的四四方方的小圖。
小陳立刻舉著手電筒照過去。
那是一張手繪的江城區域簡易地圖。
圖上用不同的記號,標註著幾處兒童機構、沈氏西郊舊倉、青嶺山祖墳,以及沈家老宅的佛堂位置。
在這幾個黑色標記點之間,被人用紅色的硃砂筆畫出了幾條粗細不一的紅線。
所有的紅線,就像是密布的血管網,最終都匯聚到了同一個坐標點。
沈氏西郊舊倉三十四號倉。
紅線穿過地面,直接指向舊倉地下更深處的未知空間。
雲淺盯著那個猩紅的匯聚點。
最中央的空白區域,被人用毛筆寫著三個刺目的大字。
「養命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