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梔緩緩地睜開眼,看著周遭的環境。
很熟悉啊。
這個房間,她猛地坐了起來,看著周遭。
她還在夢裡嗎?
這裡是關家,關沉越的房間。
「醒了?」身旁傳來聲音,宋梔轉頭,看著成年的關沉越,和夢境中完全不一樣的關沉越。
「我還在做夢嗎?這裡是關家?」
她發現自己能說話了。
關沉越蹙了蹙眉頭。
「這裡是深水灣,你不是來過嗎?」
他說,宋梔反應了好大一會。
「你這裡的裝修和關家自己的臥室一樣?」她發問。
關沉越挑眉。
「你還去過我在關家老宅的房間了?」
宋梔怔了一下,而後,噗嗤地笑出聲來。
她做了那麼漫長的一個夢啊,那些曾經被忘掉的細微的小時候的日子,支離破碎的一點點拼湊在夢裡。
「關沉越,你好狠的心啊。」她說。
關沉越眼睛終於瞪大了點,輕笑了聲。
「你這女人還是一如既往地無理取鬧,我又怎麼你了?」
他真的快想把自己的一切都送給她了。
全世界的人都可以說他狠心,這女人,真沒資格。
可是,可是她突然一下子哭了。
關沉越看著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的一瞬間,情緒驟然緊繃起來。
「行,我錯了,我狠心,怎麼又哭了?」他輕哄著,伸手,動作溫柔地給她擦掉眼淚。
宋梔拍開他的手,很任性的動作。
關沉越愣住了。
宋梔指著他的鼻子。
「是你,都是你的錯。」她說著。
和她沉沉睡過去之前說的一樣的話,關沉越有些不理解。
「好,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麼?我改好嗎?別哭了。」
「我就是要哭,你憑什麼不讓我哭,我哭礙你什麼事了。」宋梔氣吼吼地說道。
關沉越看著她發著小脾氣,嘆息了一聲。
「你哭,我這裡難受,很不舒服。」他牽著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臟上。
那一瞬間,宋梔看到了夢裡那個男孩,那個抱著她哭的男孩。
那時候的他,這裡也很難受吧。
宋梔哭得越來越急了。
「你活該,關沉越你活該。」她說道。
關沉越一把將她拉入懷中。
「遇見你,可不就是我活該。」
這一句話,像是說他的一生。
宋梔感受到他緊緊的力道,這個傢伙,這個善於偽裝的傢伙,分明在那段日子,那麼的愛護著他的小貓,那麼的心疼著他的小貓。
他怎麼能在再次遇見自己時,表現的那麼陌生又平靜呢。
「關沉越,你到底愛不愛我啊。」她真的不懂了。
是可憐小時候的她,還是可憐現在被生活囹圄住的她,為什麼他什麼都不說,如果自己不去發掘,不去尋找,不去問。
他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只用那點隻言片語概括掉他們的曾經,被她忽略的曾經。
「不要跟我說愛不愛我重不重要這種話,我覺得很重要,你比這個世界還重要!」
宋梔偏執地再度開口,埋著他的懷裡,捶著他的胸膛。
關沉越算是被折騰完蛋了。
自己撿回來的小貓,一直很折騰啊,比小時候的她還能折騰。
他挑著她的下巴,將她哭得慘兮兮的小臉,與自己對視著。
「我到底還要怎麼證明?」
「什麼?」宋梔不明白。
「我到底還要怎麼證明,我愛你呢,我的小貓。」他克制著自己的聲音,可惜那種藏著柔柔深情在其中的聲音還是出賣了他。
「我還要怎麼做呢,告訴我,我又多愛你呢,我曾經親手帶她看世界的孩子,也親手被我送走的孩子,從不到十歲的年紀,每一天都在想的人,她吃得好不好,她睡的好不好,我沒辦法告訴別人,只能偷偷地想著她,可她卻把我忘了。」
關沉越從未這麼對外人展示如此卑微的自己,哪怕是之前,對宋梔坦誠過往,也不是這般心境。
「我好不容易去了大陸,我去看了我的小貓,她跟在她的爺爺奶奶身邊,從我身邊走過,完全沒有認出我,不過才兩三年不見啊,三年,我在大陸的三年,我送上京飛南城,每個月都會飛一次去看一看那個小貓,從她身邊經過了三年,她是真的一點都沒想起過我來,我只能祝福她快快樂樂的長大了。」
關沉越看著她。
而宋梔呢,張著嘴。
她分明以前已經驚訝過很多次了,他也說過了,他在南城,在她青春的歲月里出現過,可現在這些又算是什麼呢?她的童年裡,他一直有出現嗎?
只是。
只是她,把他忘得乾淨了。
「可我的小貓,從來不讓我省心,我已經盡力去忽視她的存在了,但她真的很會惹麻煩,讓我放心不下的麻煩,我忍不住又去見她了,不,去找她了,看著她受傷的模樣,那一刻,我寧可那些傷在我的身上,我那麼希望她平平安安無憂無慮地長大,怎麼還是傷的那麼重,跟小時候一樣,我背著她下山,那一刻,我恨不得把她直接帶回港城。」
他的指腹蹭著她的唇,他的眼底都是欲望,是強烈的是霸道的占有欲。
「可惜,我不能,她不記得我,她有自己的親人,我帶她走,只會嚇到她罷了,所以我只能又一次看著她從我身邊離開。」
他無數次地告誡自己,她還小,再大一點,再大一點,他一定會來摘走這朵花兒,是他的花兒。
但命運太喜歡捉弄人了。
「知道你喜歡上一個男孩子,你知道我有多吃醋嗎?你怎麼會知道呢,我那麼寶貝的小貓,為了一個喜歡的男孩子,委屈自己,發狂地去迷戀那個男孩子,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嘗到了失敗的滋味,不,是絕望的滋味。」
「關沉越,我沒喜歡……」宋梔想說話,被他的手指按住了唇。
「那後面,很長一段日子,我用各種極限的運動或者研究去封閉自己的情感,我逐漸地平靜下來,在得知你要結婚,那段時間,剛經歷黎曼他們死亡的事的我,狀態很不好的我,還是想去看看你,至少讓我看看你幸福的模樣。」
「於是我,去看你了。」
如果這都不算愛的話。
那到底什麼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