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公家開大車的貨車司機,是出了名的金飯碗,私下弄點當地土特產,回去不管是走關係也好,還是有渠道變現也好,也算是行業潛規則。
司機工資又高,手頭也寬鬆,跑各地最容易捎帶特產了。
陳海潮想著明天去一趟供銷社跟收購站,了解一下現在的物價,順便買幾包煙,朋友那邊都還欠著,不能讓他們白忙活。
煙搭橋,酒鋪路,財擋災,慷慨送禮後門開。
笑臉相迎,人情世故,哪哪都能用到菸酒禮。
昨天大隊長送的菸酒罐頭那些,他媽還放到柜子里鎖上,誰都不給碰。
這年頭物資匱乏,這些都金貴的很,要留著人情往來,雞蛋糕也只給小的一人一個,他們三個年紀大的哥哥姐姐都還輪不到。
十斤豬肉切了一斤紅燒待客,剩下的都切成條醃了掛起來風乾當年貨,過年期間再慢慢吃,補充油水。
「我想明天去一趟鎮上的供銷社,你們有什麼要買的嗎?我給你們帶回來。」
陳思娣:「要買蛤蜊油,家裡的快用完了,媽一直說要去買都沒空去,我手跟臉都乾裂起皮了。」
陳盼娣:「順便再買兩個麥芽糖給雙胞胎。」
「不用給他們買,昨天我一人給了他們一毛錢,他們肯定吃過了。」
「那就算了,你問一下媽有什麼要帶的,估計得叫你買紅紙什麼的。」
「好。」
晚飯時,陳母聽說他要去供銷社,就說要跟他一起去,免得他一個大男人不會買不會挑。
陳海潮倒是無所謂,老媽跟著就跟著吧,買東西剛好有人付錢,他兜里可沒多少錢,更沒有票。
「眼瞅著過年,得買幾塊布回來給你們都做件像樣的新衣服,幾年來都縫縫補補,今年手裡還有點錢,老三老四兩個也都是能嫁人的大姑娘,也不能天天穿老大老二剩下的。」
陳思娣還是個愛美的青春小姑娘,聽說今年有新衣服,高興的直接放下筷子,滿眼期待。
「我也有嗎?今年我也有新衣服嗎?」
「都有,昨天阿寶…那錢正好給你們扯幾塊布,家裡再貼點錢買點棉花做新衣服,人人有份,大的小的都有。」
陳母滿臉笑意,心情很好,看他們都多了幾分慈愛。
「等會飯後我就去找你大伯母多換幾張布票棉花票,今年人人穿新衣。」
陳海潮覺得應該是大金鐲子起了作用,昨天下午錢到手的時候可沒講做新衣服,昨晚上跟上午撈了那麼多蝦也沒說等賣了錢給大家做新衣服。
還是大金鐲子的份量大,一下子就打開了老媽的手頭,突然大方了。
其實都是窮鬧的,要有錢誰會虧待家裡的孩子。
陳盼娣也滿臉期待,「真的?那買回來我幫你做衣服,不然家裡那麼多人,短短几天可能趕不出來。」
「你們倆當然都得幫我,到時候還得去村支書家借一下縫紉機。」
陳思娣積極的立即舉手,「我我我,我跟織雨是好朋友,等吃完飯,我就去跟她說一聲,得提前預約,不然到時候被人搶先了。」
陳母滿臉笑容,「好,那就麻煩你跟大學生說一聲,咱們提前占個時間,就說後天上午跟下午借用一下。」
「肯定沒問題。」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不一樣了,輕鬆歡喜又溫馨,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眼裡都是期待。
龍鳳胎的兩雙眼睛滴溜溜的一直看著大人,雙手捧著碗扒番薯飯,誰說話就看著誰,沒有插嘴,但不影響他們心中雀躍。
他們都豎起耳朵聽到了,過年他們也要有新衣服穿了!
他們還從來沒有穿過新衣服,都是撿哥哥姐姐們剩下的。
抓緊吃完下桌,他們就立即往外跑。
屋裡的大人還在吃,就聽到他們在外頭嚷嚷著。
「我媽媽說要給我做新衣服啦~」
「我也有,媽媽說過年我們都穿新衣服~你們有沒有新衣服?」
「啊?你可以問你媽媽~」
「我都穿哥哥姐姐的,終於要有新衣服穿啦……」
陳母在屋裡聽了直笑,「這兩個,還好東西賣錢的事沒有當著他們的面講,一點都藏不住。」
陳父也笑著說:「小孩子得了好東西肯定忍不住要炫耀,跟其他小孩分享。」
陳盼娣咬著筷子,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陳母,「媽,等吃完飯晚上退潮了,我們繼續再去撈蝦吧?」
「晚上撈的,14號肯定曬不干。」
「可以攢著,萬一還有下次呢?14號的時候可以問問貨車司機,下次如果有經過還要不要?」
陳海潮讚賞的看了他三姐一眼,跟他想的一樣。
「那行,那晚上我們再去整一點回來曬,天黑後村里沒什麼人,我們去再弄一點回來沒什麼,白天就不要去了,歇一歇,一年干到頭都沒歇過。」
大家都沒意見,有根蘿蔔吊著,現在都積極的很,更不要說還有新衣服的甜頭在。
「你們明天忙完也去找朋友玩一下,我跟阿寶去供銷社,現在快過年了,那裡人擠人,你們還是不要去擠了,有阿寶跟著幫我拿東西就行。」
兩人都點點頭。
「都說了,不要叫我阿寶……」
陳母白了他一眼,「就你事多,叫了那麼多年都沒事,現在還不讓人叫。」
「不止我,我想著要麼幾個姐姐們都改個名吧?她們的名字都不好,不要叫什麼娣的,難聽死了,搞得咱們家想兒子想瘋了。」
兩姐妹手裡的筷子忍不住握緊了,相互看了眼對方,又忐忑的看著父母。
陳母臉色不好的放下筷子,「還不是你阿太,覺得我沒給你爸生個兒子,讓你爸絕戶,你大姐以前不叫招娣的,一開始還沒上戶口只大丫的叫。」
「等第二年你二姐出生,她就開始罵,又是丫頭片子,一哭二鬧三上吊,天天在家門口罵,非得給她們幾個叫什麼娣,要麼就讓你伯那邊過繼一個兒子給你爸,不然她死了沒臉去見你太爺。」
「你爺爺又是沒用的,愚孝,都聽那老太婆的話,壓著你爸同意。」
「後面你生出來,她還得意是名字招來的,叫順了之後也就沒改了。」
陳父聽得直皺眉瞪了她一眼,「人都沒了多少年了,有什麼好說的,想點好的吧。」
陳母聽到這話更來氣,狠狠的瞪了一眼陳父!
「那就都怪你!」
人沒了不好說她什麼,但可以把氣撒在活人身上。
陳父無辜的道:「那我也沒辦法啊,我奶躺地上撒潑,我爸都沒轍,還拿藤條打我,我媽幫忙說兩句都不行,我能說什麼?畢竟是長輩……」
「你還說!不能怪你奶奶那只能怪你。」
「行行行,都我的錯。」
原來都是他太奶的「功勞」。
一直都沒聽說,大概是人死如燈滅,不好再講究她生前的不好。
陳母也不想再翻陳年舊事,人都沒了也沒啥好說的,這麼多年她也沒再提,今天也是話趕話。
她看向兩姐妹,「你倆怎麼想?想改名字嗎?」
陳盼娣小心翼翼的問:「好改嗎?會不會很麻煩?都叫了20多年了。」
陳思娣筷子都捏緊了,手擱在了胸前,看起來有點緊張,「能改嗎?」
陳海潮替她們拍板,「肯定能啊,有什麼不能的,讓爸去大隊說一聲,開個證明,然後我們去公安局登記一下,改一下戶口本上的名字。」
陳父也點頭,「對,就海潮說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