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空間處。
101化作一團跟湯圓似的小毛絨糰子,漂浮在容華的身旁。
他看著容華失落痛苦的樣子,不解的問。
【宿主你要是真那麼傷心,一開始不要想著拿命去過副本,不就好啦?】
【感情的事情,你一個小孩子不會明白的。】
容華心情低落地敷衍他兩句,繼續往怪談直播系統深處走去。
他當然也不想搞得生離死別這麼悲傷。
可是按照這個世界的設定,他必須得有一個在遊戲中的身份,才能跟青木顏好好生活。
畢竟……
遊戲外的世界已經消失了。
……
那是一間極其龐大的房間。
數千萬個屏幕,一同組成了房間的四周,每個屏幕上都是一個副本的直播,正在實時播放。
小小的屏幕中,無數的人正在哭泣、戰鬥、求生、死亡。
在這龐大的房間中,一個顯得過於渺小的人影,驕傲的站立在中央。
他聽見腳步聲回頭,頗有些詫異的看向容華。
容華也抬頭,看向他。
這就是,這個小世界原本的男主。
作為計算機天才的他,和女主一起製作出了選拔遊戲,也就是怪談遊戲的前身。
但是信奉社會達爾文主義的男主,認為只有在生死之間的廝殺,才能讓人類完成更高程度的進化。
達成他想要的。
——完美。
在他的一意孤行下,那本應該用於選拔優秀人才的遊戲副本,也逐漸扭曲異化,成了現代的怪談直播。
一路導致了世界的崩塌,世界意識死亡。
容華看向面前的人。
其實面前這個人,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他身上已經沒有了手腳等器官,作為一串數據在系統空間的深處苟延殘喘,勉強維持的人形上,全是跳動的數據和裸露的插口。
一個致力將真實生死放進遊戲的人,最後被遊戲誕生的自我意識同化,永遠瘋瘋癲癲的被困在了這番空間。
他看向容華,驚異的剛想開口。
容華卻絲毫沒有跟他廢話的念頭,憑空抽出一把長劍。
那是容華的本命神器。
長劍全身晶瑩剔透,仿佛由琉璃製成,但是卻又堅不可摧。從劍身到劍柄,全部細緻的雕刻著漂亮的桃花,花團錦簇間,流光溢彩。
男主看出了他的舉動,剛想反抗,就被當空一劍切成兩半。
他卻毫不以為意,又想像以往那樣,將損傷的身體重新融合。
卻突然在斷口處,感覺到一股強烈到無法忍受的痛楚,像是直接灼燒著他的靈魂。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痛苦難耐的翻滾著已經開始潰散的身體,發出一連串的慘叫。
但是容華看都沒有再看他一眼。
收起長劍轉身而去。
……
另一處的系統深處。
依舊是龐大的由千萬以計的屏幕組成的房間。
但是與之不同的是,房間中心,一個圓形的投影正在緩緩轉動。
藍綠的色塊相互交叉,任何一個人來了,都能看出這是什麼。
——地球。
那龐大的樹立在房間中心的巨大投影,是這個世界所有人類的家園,地球
準確來說,那不是地球,只是一個根據地球而搭建的另一個遊戲程序,也就是容華他們在被拖入怪談遊戲前真正生活的地方。
那也是一個程序。
伊甸園。
容華再次出現在門口,但是這次,他的臉上卻帶著微微的笑意。
房間中站著。一位面色蒼白的女人,如果不仔細看的話,甚至會以為她只是狀態有些差的活人。
但是她腦後,卻連接著一根長長的綠色線路,直直通向環境中央最大投影的底部。
「您好,文女士。」
容華禮貌地站在門口,打了聲招呼,看見那女人轉頭,才舉步走進門。
文淑君笑著朝他點點頭,仿佛早就料到了有此一天。
女主,文淑君。
同樣作為計算機天才的她,極度反對男主的生死進化論。
可是怪談遊戲的降臨,卻導致整個地球的人,被迫進入遊戲。
千鈞一髮之際,文淑君將半成品的電腦晶片,插入自己身體。
她想出了一個幾乎是以命換命的方法。
用自己所有精神力,重新構建起一個新的程序,將所有人類放進新的程序生活,從而躲過怪談遊戲的侵入。
她讀取了所有人靈魂中的記憶,用大家的記憶,一同拼湊起面前這個巨大的程序。
這是人類最後的家園,也是無數鬼怪前,人類最後的防線。
文淑君將其命名為——
伊甸園。
最初與最後的家園。
但是碩大的程序,也意味著巨大的精神力消耗。
從進入怪談遊戲的人數不斷增多,可以看出文淑君的精神世界,正在慢慢崩塌。
即便容華今天不來,她也會因為精神力崩潰,而慢慢變成跟男主一樣瘋瘋癲癲的怪物,徹底失去作為人的尊嚴。
「你來了。」
文淑君回頭朝容華點點頭,她看向容華手中的長劍,仿佛認命般嘆了口氣。
「我走後,這個世界會怎麼樣呢?」
容華沒有回答,而是輕輕一揮手。
他們面前空間變幻,那些不斷展示著伊甸園裡人們的喜怒哀樂的屏幕都消失。
文淑君抬頭,看著面前出現的巨大的幻影。
那是一串串望不見頭的絲線,根根筆直的橫掛在空中。
不知朝何處去,又不知從何處來。
起伏的線條無限延展著,仿佛仿佛命運的連綿。
容華走上前去。
一根暗淡的白線,從這數以億計的絲線中,漂浮而出。
「這是你們這個世界的命運。」
容華解釋道。
那根絲線看似平靜,但細細觀察,會發現它的粗細、長短都在不斷變化著。
那是這個小世界中,每個人的努力和動作,都在無聲無息地改變著命運和世界的走向,顯示在這根命運之線上。
但無論怎麼變化。
這都是根斷線。
文淑君很明顯也看明白了這一點,她眨眨有些乾澀的眼睛。
自從以靈魂的方式進入系統空間後,她就永遠失去了作為人流淚的能力。
恍然若失的回過頭,文淑君深深的看著那依舊在緩緩轉動的伊甸園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