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的探視時長最多為七分鐘，請上將您注意時間。」
守衛推開面前最後一道沉重的鐵門，例行公事的說完後，行個禮便離開了。
狹小的牢房與地底深處，一走進來，便聞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牆壁地板都由厚達一米的鐵板造成，房間中，只有一塊由玄鐵打造的長方形充當床鋪。
鍾羽手上戴著限制精神力的獨特手銬，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破爛爛，還沾滿了灰塵與血跡。
他垂著頭坐在房間的一角，臉低在一片陰影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鍾羽你個叛徒，你垃圾！
一看到鍾羽現在這副樣子，沐風就氣鼓鼓的罵道，但無奈髒話的詞彙量實在不足，憋了半天哼哼的罵了句垃圾。
青木顏伸手制止了沐風想要衝上去揍人的動作，看向了這個他到最後一刻都沒有懷疑過的同袍。
「鍾羽，我需要一個解釋。」
昔日在授勳典禮上風光無限的少年將軍，鬍子拉碴、披頭散髮的靠在地底牢房陰暗的角落，聽見青木顏的話，眼中終於恢復了一絲光彩，抬起頭來看向青木顏，眼中深藏的執拗令人心驚。
「我沒有錯，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原本清亮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鍾羽目光如毒蛇般盯著面前的青木顏。
「我愛你啊，顏顏，我愛你！我想跟你在一起而已，我對你的這顆真心，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愛？」青木顏聽著他依舊執迷不悟的話語，不屑的嗤笑一聲。
「愛就是你差點害死我？」
青木顏下意識的舉起手，護在胸口的位置，當時他背後受襲，面前的蟲族女皇尖銳的口器刺向的，便是這裡。
在青木顏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那刻，他胸口的位置突然發出一陣金藍色的光芒，將蟲女皇震退一步。
青木顏頓時就想起了當時容華給他的金色鱗片，眼底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溫柔。
如果沒有阿華，他可能就真的回不來了。
「我沒有，我沒想害死你的！」
鍾羽聽見這話，立馬站起身，大聲的辯解道，
他情緒一激動，手上抑制精神力的手環就閃爍著紅光，自動釋放出一陣電流。
鍾羽渾身一抖，痛苦的表情扭曲，但依舊為自己辯解的叫道。
「我是喜歡你的，我不想傷害你，可是你的眼裡，卻只有那個愚蠢而低等的人魚！」
「我和蟲族都說好了的，只要我掩護他們的新皇誕生，他們就把你交給我！到時候，你就不會再想著那個只會勾引人的人魚，就會好好跟我在一起了！」
鍾羽神情中帶著癲狂，滿眼深情地看向青木顏，可青木顏只覺得可笑。
「是嗎？都是為了我？」
他一針見血的話語，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面前鍾羽以愛為名的陰謀。
「如果我真的在那場戰役中出事，第三軍團便會被分屬於一、二軍團管理，而蟲族女皇誕生，蟲族勢必會再次掀起戰爭。凌羽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只要你在戰場上和蟲族裡應外合，除掉凌羽後，你便可以成為帝國唯一一名上將，獨攬軍部。」
「你追名逐利的道路，計劃的如此之完美，又何必口口聲聲用愛來要挾我？」
隨著青木顏輕描淡寫的揭開鍾羽的最後一層遮羞布，鍾羽也終於暴怒的叫喊起來。
「可是這難道就沒有你的錯嗎？青木顏，如果你一開始就答應了我的追求，我又何至於走到現在這一步！？」
「是你！都是你無視我的真心！才害得我只能走到現在這一步！」
「我是愛你的啊！」
沐風都要被這人的臭不要臉的言論給逗笑了，直接開口打斷他。
「鍾羽，我愛你。」
鍾羽：「？」
他義正言辭的指責，突然被這一句不著調的表白打斷，怔愣的看向沐風。
沐風繼續說：「你不是說愛嗎？現在我也愛你了，行了，跟我在一起吧。」
他一邊說，一邊扳著手指算。
「雖然以你的罪行，明天一定能夠落個死刑，但是我可以申請居家禁令，為你緩刑幾年。那幾年，你就帶著精神力限制的項圈，住在我家裡，為我端茶、倒水、洗衣、做飯……怎麼樣？」
「你！」鍾羽被他的話氣得瞠目欲裂。
「你不過只是個小小的副官罷了，沒有資格這麼侮辱我！」
沐風攤手一笑，直接用魔法打敗魔法。
「這不是你的邏輯嗎？只要自己愛的要死要活，別人就得同意跟你在一起，更何況你什麼都沒有為了顏哥付出，我還願意去幫你申請緩刑令呢！這對你還不夠好嗎？你為什麼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他故意學著剛才鍾羽發瘋的語氣，陰陽怪氣的重複道。
「我~是~愛~你~的~啊~！」
青木顏原本有些沉悶的心情，也被沐風的搖頭晃腦逗笑，他最後看向鍾羽，語氣平靜。
「行了，作為昔日的同僚，還願意來見你這一面，是我最後的情分。」
「你嘴裡的愛只不過是利益權衡下的選擇，也不必讓全世界陪你一起發瘋。」
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分針絲毫不差地走過第七格。
向進來的守衛揮了揮手，青木顏一轉頭，毫不留戀的走出了這狹小的牢房。
沐風搞怪的做了個鬼臉，也跟著青木顏的步伐離開。
而鍾羽呆愣的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上將軍裝挺拔的後領，一如鍾羽記憶，剪裁有致的軍禮服與陰暗的牢房格格不入。
鍾羽低頭，他身上原本的軍裝襯衣已經在多日的顛簸中染上灰塵，邊角也已經磨損，甚至有幾處已經破開。
出征時，他和凌羽青木顏穿著一樣著軍禮服，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向遠航的星艦。
而現在。
鍾羽拉拉襯衣的邊角，抖落下一小片灰塵。
他突然想起出身平民的自己，在第一次入學考試中險勝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狼狽不堪。
只不過是一個入學考試的第一名，當時的鐘羽沒什麼見識，被校長夸一句，就高興的整整一晚沒睡著。
現在呢，什麼都變了。
……
青木顏接過自己的東西，禮貌的向守衛道了聲謝。他是從前線回來放假了，沐風還有工作要處理，拿了東西，就愁眉苦臉的回軍部了。
走出地牢時，就被猝不及防明亮起來的陽光，打得眯上了眼。
首都星寒冬已過，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溫暖的春光毫不吝嗇地撒在每寸土地上，悠悠白雲在天空中變化著形狀。
青木顏剛一閉眼，嘴中就被人塞進了個有些甜的東西。
感受到身前熟悉的氣息，青木顏毫不懷疑地嚼了兩下。一股醇厚的牛奶香味，包裹著他的味蕾，軟糯之中還帶著花生的硬脆。
「味道怎麼樣？我新做的牛軋糖。」
容華笑嘻嘻地牽起青木顏的手，兩人向停車處走去。
「唔……」
青木顏又嚼了兩下，咽下去後，才認真的發表意見。
「不夠甜，我喜歡甜一點的。」
「行，反正你這次放假時間長，咱倆一起改進改進。」
青木顏與愛人十指相扣，嘴角一彎也笑起來。
「好呀！」
地牢的深處，鍾羽對著灰塵痛哭流涕；不遠處的沐風，正在愁眉苦臉的邊走邊回覆郵件。
另一星系的蟲族正發出悲鳴，積攢著力量，孕育下一位女皇的誕生；宮殿深處的皇帝，對著呈上的第二起人魚暴亂事件，愁眉不展。
而現在的青木顏，卻什麼都懶得管。
——放下所有有關於帝國上將的職責，牽著自己的人魚，他要開車回家，在廚房和愛人一起，為牛軋糖的甜度爭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