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德不是一開始就在軍校上學,他屬於半路出家。
雖然說軍雌天生體質就適合軍隊,但是除了軍校外,軍雌們也有許多其他的選擇,阿諾德的雌父一開始心疼他,沒有同意他去軍校的請求,最後扛不住阿諾德的一再堅持。
軍校的二年級迎來了第一名轉校生,阿爾文被同學的動靜吵醒,不耐煩的隨手抓了一把被他睡得炸亂的頭髮,向講台看去。
一位白淨高挑的陌生軍雌站在講台上,紫色的眼睛彎彎的,笑得很和善,身後的黑板寫的他的名字。
「跟個亞雌似的。」
阿爾文不屑的翻了個白眼,正準備趴下繼續睡,卻見那名轉校生徑直朝他的位置走來。
介紹完新同學的班主任離開教室,阿諾德環視一圈,最後在阿爾文旁邊找到了唯一一個空位。他抱著書坐下,而旁邊的紅髮軍雌卻是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凶神惡煞地對他的新同桌警告。
「滾遠點,別過來惹我。」
笑眯眯的阿諾德卻對這句警告置若罔聞,他將課本工工整整的在書桌里整齊擺好,笑著對阿爾文說了句你好。
阿爾文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不爽的抽出課本,砸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別這樣,會吵到其他同學的。」
聽見阿諾德柔柔弱弱的勸告,阿爾文心中的煩躁更甚。
這麼個新來的轉校生,都敢對他指手畫腳了?
他一腳踢在阿爾文的課桌上,年久失修的桌椅吱呀一聲被踹翻在地。
「我就吵,怎麼了?」
紅髮的軍雌跟大爺似的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的沖新來的轉校生揚揚下巴。周圍的同學卻連看都不敢往這邊多看一眼,生怕波及自身。
「你有本事管我啊~!」
阿爾文挑釁的話語剛剛落地,依舊笑的一臉和善的阿諾德上前一步,一股巨力從他肩上傳來,阿爾文眼前瞬間天旋地轉。
旁邊偷偷看著這邊的同學捂著嘴,發出一聲失聲的驚呼。
一直沒人敢惹的校霸阿爾文,被新轉校生一個利落的過肩摔壓在地上。
阿爾文一邊叫罵一邊掙扎,可是那纖細的手上傳來的力道,卻是驚人的巨大。
阿諾德的手指纖細白皙,給人一種嬌弱的感覺,此時卻毫不猶豫的將阿爾文的腦袋死死的壓在地上,他臉上的笑容依舊和善,像是關心似的輕輕側頭問。
「這樣子,算管嗎?」
……
很長一段時間,阿爾文看見自己這位新同桌臉上笑眯眯的表情,都會打心底發怵。
可是後面和阿諾德熟悉了才知道,這人是真沒有什麼壞心思。
阿諾德真誠的相信別人和他說的每一句話,甚至連校外混混的挑釁都信以為真,阿爾文看見一群五大三粗的身影圍著自家同桌時,著急的衝上前去。
可還沒等他抵達戰場,阿諾德就身手利落地將眼前一群混混似的小流氓撂倒在地。
看見阿爾文的震驚,阿諾德歪歪頭,無辜的解釋道。
「我沒打人,是他們說要跟我切磋的。」
阿諾德的到來,迅速地取代了阿爾文一直全校第二的成績,阿爾文也不至於小心眼,很快就接納了他們這個小團體第三個人的加入。
阿諾德是個很奇怪的軍雌,他擁有足夠善解人意的雌父和溫和禮貌的雄父。在阿爾文和青木顏還在努力忘記自己雄父帶來的童年陰影時,阿諾德會在假期,笑眯眯的邀請他們兩個去家裡做客。
也確實是這樣溫和的家庭,才能教導出阿諾德這樣天真的性子。
他的雌父提起阿諾德時滿眼自豪,摸著自家孩子的頭,笑眯眯的和阿爾文青木顏說。
「當年阿諾德這個名字,可是我和雄主翻了好久詞典才找到的。是來自於古地球的詞彙,意思是和鷹一樣強大、自由。」
阿諾德也驕傲的仰起頭,高興地向夥伴炫耀著自己名字的來源。
阿爾文看著他那副樣子,不禁又想起了初相識的時候,氣得牙痒痒,今晚就把他家的改裝摩托車炫耀似的寄了過來。
黑色的金屬蓋流暢漂亮,嗡鳴的發動機令軍雌們骨子裡的熱血沸騰燥熱,漂亮的黑色改裝摩托像一匹巨狼匍匐在地,吸引著所有蟲羨慕的眼光。
阿諾德和青木顏眼睛裡都要冒星星了,圍著阿爾文的摩托團團轉。
阿爾文炫耀的結果出其意料的好,阿諾德直到晚上被拖去睡覺前,眼神都不捨得離開那輛漂亮的摩托車一下。
阿諾德家裡並不富裕,三個半大的軍雌打著地鋪,全部縮進阿諾德的房間。
半夜的時候,阿爾文悄悄搖醒旁邊熟睡的夥伴,悄悄摸摸的問他們要不要出去兜風。
這對兩名夢想成為軍人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的軍雌而言,這是多大的誘惑。
他們三個躡手躡腳的穿好衣服偷溜出門,寂靜的夜裡,只能聽到彼此激昂的心跳。
青木顏坐在摩托車最後面,高興的張開雙手,想去擁抱飛馳而過的夜風。阿諾德膽子小一點,死死的抱著前面阿爾文的腰。
晚風微涼,劈頭蓋臉的打在身上,但是隔著薄薄的衣服,阿爾文清晰的感覺到阿諾德溫熱而又有力的肌膚,熟悉的手臂緊緊的環在腰側,溫熱的氣流噴灑在耳後,讓人不禁想起雌蟲明亮如同星星的紫色眼睛。
阿爾文開著摩托,自己把自己想紅了臉。
……
阿爾文第一次聽說雌蟲之間還能存在愛情的時候,是在前線的軍營里。
畢業後成功加入了軍隊的他們三個,雖說有時分開,但大部分時候還是努力湊在一起出任務。阿諾德上次負傷了,現在還在軍區醫院休養。
阿爾文信子狂,說話又暴躁,從學生時代就沒有多少人緣。
待會就要上戰場,為了緩解緊張,軍艦里的其他人湊在一起聊天。
阿爾文耳朵一動,敏銳地聽到了雌雌戀這個前所未聞的名詞。他心中帶著一種有些期許的緊張,不自然的湊了過去,那兩名軍雌被他嚇了一跳。
「什麼是雌雌戀啊?」阿爾文語氣遲鈍,他不擅長於和別人湊在一起說小話這樣的場景。
原本以為吵到了阿爾文睡覺要挨罵的兩名下士,聽見他的問話立馬眼睛一亮,隱秘的壓低了語氣,和阿爾文解釋道。
阿爾文直到上戰場,腦海中還迴旋著他們幾個說過的話。
一直掛念、害怕分開、肢體接觸會忍不住臉紅……
各種所謂的症狀在他腦中盤旋,卻越來越明晰,越來越和一個熟悉的名字相連而起。
這次的戰鬥也是以蟲族的大獲全勝作為收尾,確定了自己心意的阿爾文滿臉通紅,興致勃勃地衝進阿諾德的病房。
他懷中是拿他三個月工資買的一小束花,天然的植物在這幾年價格逐漸走高,這麼一小束花,還是阿爾文靠關係定到的。
可是一推開病房,他就愣住了。
一名陌生的雄蟲臉上帶著害羞的紅暈,坐在阿諾德病床前,兩人好像在說笑,看見他來便止住了話頭。
「好漂亮的花啊!一定很貴吧?」
阿諾德高興地接過阿爾文懷中的花。滿臉笑容的向他介紹道。
「這是我家裡那邊給我介紹的雄蟲,我們兩個大約要定下來了,下個月趕在回前線前就去登記!」
後面的話阿爾文都不記得了,他只記得那天他興致勃勃地沖向醫院,最後懷中空空滿臉木然的回到自己安靜的宿舍。
他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那些喜歡和愛在看到阿諾德臉上幸福期待的笑容時,全部變成了滿嘴苦澀。
他說好,祝福你們啊。
……
阿諾德天真的相信,換來的就是漫長無休止的痛苦折磨。
大多數的軍雌都這樣,被滿嘴的漂亮話幻想的未來騙走了自己最美好的當下。
但是無數軍雌還是樂此不疲,因為在對方甜蜜話語中的夢幻城堡實在過於美好,美好到讓人忍不住相信。
阿諾德也和那些軍雌一樣,輕描淡寫的押上了自己的後半生作為賭注。
最後,滿盤皆輸。
看到阿諾德自己申請的調令時,阿爾文只聽見砰的一聲,他大腦空空的,什麼都想不起來,機械性的和青木顏一起走到了車站。
阿諾德紫色的眼睛還是那麼漂亮,但是現在那美麗的紫水晶中卻充滿了疲憊和憂傷。
他伸手用力的抱住阿爾文,溫熱的觸感就好像那天他們溜出去騎摩托時那麼真實。
阿爾文又聽到了遠方夜風的呼嘯,他還聽到阿諾德沉重的像告別一樣的嘆息。
「我們會在沒有黑暗的世界再次相見。」
阿爾文送走了阿諾德,很快,他又在漆黑的夜幕中送走了自己淪為逃犯的另一位好友青木顏。
他孤身一人的開著摩托,工作後的他有條件買得起更好的零件,精緻的摩托所有的零件都是昂貴的材料,發動機的轟鳴都少了幾許雜音,在夜色中風馳電掣。
可是他身後會張開手傻傻的嘗試抓住風、眼睛亮亮的大呼小叫的夥伴,好像就在那麼一恍惚間,全部不見了。
黑夜不可能永遠漆黑,屬於自由的烽火終會被人點亮。憤怒的雌蟲們衝進金碧輝煌的宮殿,沖天的火光漫天而起,宣告著雄蟲的時代終結。
可以取代雄蟲信息素的安撫劑,如同雪花一樣從空中撒下,低廉的價格讓每一個雌蟲都擁有了夢寐以求的自由。
阿爾文滿臉平靜的避開人潮,偷偷縮回了那間老舊的小宿舍。
躺在熟悉的木板床上,堅硬的床板硌著人背部發痛,寬大的袖子落下,露出一片青青紫紫的針孔。
本就瀕臨崩潰的精神海被一次次半成品藥劑注入的傷害是不可逆的,不停的試藥已經掏空了他的身體,抓心撓肺的疼痛感襲來,持久的痛意甚至麻木了神經,阿爾文緊緊地抱住懷中有些發黃的相框。
永不改變的照片像一段凝固的舊時光。
高高的台上堆滿燦爛的鮮花,年輕的軍雌上將站在台上,胸前掛滿了屬於他的勳章。
阿爾文注視著那雙漂亮的紫色眼睛,如同虔誠的信徒般垂下頭,猶豫了許久,還是小心翼翼的側開臉,在相片的唇角旁落下一個親吻。
「像鷹一樣自由吧,我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