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這個字,很輕又很重,說出口連一秒鐘都不用,可是話語背後負擔起的,卻是手底下這個脆弱的小生命不算短的一生。
容華養了一個院子的小動物,青木顏醒的那天知道了,容華興高采烈的一個個向他介紹過這些寵物的名字。
容華確實養得很好。
青木顏看著那群無憂無慮、油光水亮的動物們,本來以為救下來的小貓也會是容華來養,卻沒想到容華將這隻小貓的決定權,全拋到了他的手上。
青木顏沒有說話,房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小貓喵喵喵的叫聲。
容華溫柔地看著青木顏緩緩伸出的手,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青木顏的手指最終還是落在了小貓的頭頂,他微微咬唇,終於點頭。
「好。」
……
小貓太瘦弱了,一撿回來不能馬上洗澡。
容華先是叫人給他溫了半碗羊奶,看著小貓吃飽喝足後,又和青木顏小心翼翼的幫小貓將身上的毛徹底烤乾。
竹子比容華還要小了兩歲,看見小貓立即激動到不行,非常積極的找來了一床有些破爛的棉被。
在容華院子的堂屋角落中,一個由破棉被搭建而成的小貓屋成型。
容夫人來找容華時,便看到原來整潔乾淨、布置典雅的堂屋中,一方破爛的棉被組成個小窩,非常沒形象地堆在屋角。
小窩裡,還有一隻灰撲撲,毛髮都有點結塊的瘦弱小貓,看見容夫人進來,對她虛弱的喵了一聲。
「你怎麼又亂撿東西回來?這麼髒的貓,還要往家裡撿。」
夫人嫌棄的皺眉將手上東西遞給容華,容華卻只是笑而不語。
第二天中午,在太陽最足的時候,容華打來一盆溫水,和青木顏一起將小貓洗得乾淨。
洗完澡後,立即拿羊毛毯擦掉小貓身上的水分,又帶他在爐火邊烤乾,才杜絕了小貓感冒的可能。
原本身上的灰塵被洗掉,結塊打結的毛髮也被人捋順,小貓雖然還有些瘦,但是已經露出了原本的顏值。
是只很漂亮的小白貓。
它撒嬌的技能也已經十分熟練,往青木顏懷裡一鑽,就是一聲千嬌百媚的喵。
容華看著小貓在懷中打滾,卻手足無措的青木顏,笑著收起了手中的毯子。
青木顏慢慢學習著與這脆弱的小生命相處,一個多星期後,小貓就已經從原先的瘦弱樣子變成了一隻健康的小白貓,每天氣勢洶洶的在每個屋子裡打轉。
容夫人再見小貓的第一天時,對它依舊不屑一顧,秉持著外面撿來的動物都很髒的念頭,嫌棄的對它嗤笑一聲。
小貓卻不以為意,揚起頭一聲喵。
第二天,小貓下午主動跑出了容華的院子,容華去找時,發現自己嫌棄貓的母親抱著小白貓滿臉笑容。
第三天,容華無奈地看著夜色已至,還是賴在他院子裡不走的母親。
「果然小貓征服人類只需要三天。」
容華小聲嘀咕一聲,容夫人沒聽,但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她手上溫柔的輕撫過小貓的頭,沒好氣地瞪自家兒子一眼。
「小聲說什麼呢?」
容華連忙搖頭:「沒有沒有!」
容夫人懶得理他,抱起懷中的小貓,夾著嗓子對它咪咪咪咪的叫。
容華等了一會,看見容夫人還是沒有離去的意思,只能出言打斷道。
「行了娘,天都這麼晚了,您老還是先回去休息吧,喜歡的話明天再來唄。」
「嘖。」面對容華,容夫人一改溫柔面孔,嫌棄的瞪他一眼。
「都說嫁出去的孩子潑出去的水,你這還沒嫁出去呢,就已經開始趕你親娘走了。」
容華深知「家裡不用爭個道理」這一真理,乖巧的低下頭沒反駁。
「行了行了。」
容夫人揚揚手,放下了懷中的小貓。
「年關也快到了,我們家負責出去採買的下人把東西已經快備齊了。你明天也帶那人出去走走,看看有什麼喜歡的,都買回來一點。」
「養傷也不能天天悶在院子裡啊,身子都悶壞了。」
在容華多日潛移默化的影響下,容夫人也無奈接受了自己兒子是個斷袖的事實,嘆了一口氣。
「你就算喜歡男人,人也不是這麼追的,多買點禮物,搞點小驚喜。否則要等人家真養好了傷跑了,有你哭的。」
容華笑眯眯地應了幾聲,送別了容夫人。
第二天,被容華從頭包裹到腳的青木顏,呆呆的動了一下手。
然而被手套包裹的手指並不靈活,動作間笨拙的像一隻呆企鵝。
容華滿意的系上最後一條大紅色的圍巾,心滿意足的看著面前自己的成果。
他牽住青木顏的手,朗笑一聲。
「這樣應該不會冷了,我們出門吧!」
青木顏聽見出門一詞,疑惑地歪了下腦袋,問道。
「出門幹什麼?」
容華牽著他的手,腳步未停。
「我娘說快過年了,讓我帶你出去逛逛,順便再買些你喜歡的年貨,也沾沾年味兒。」
「喜歡的?」
青木顏眨眨眼,容華頭也沒回的解釋道。
「就是現在我們去趕集,你看到覺得好吃的、好玩的就拿在手裡,我負責給錢就好。」
將近過年,街上十分熱鬧。
過年,是普通老百姓辛苦一年後,對自己唯一的獎賞。往往新年還沒到來前的一兩個月,大家就開始想著盼著。
窮人家也會咬咬牙,拿出平時不捨得買的紅糖,蒸出一大籠香噴噴的紅糖大饅頭。
今天好不容易停了雪,街上的人多,各式各樣的小販生意都很好。哪怕天氣寒冷的北風吹面,大家臉上依舊掛著洋溢的笑容。
青木顏被容華拉到街上,身旁一群穿著花花綠綠、踩的虎頭鞋的小朋友們嬉鬧著跑過。
還沒變聲過的童聲帶著稚氣,說說笑笑的闖入耳朵。
青木顏盯著那群小朋友打鬧著跑過的背影,突然有些理解了容華嘴裡的「沾沾年味」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