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顏絲毫不理睬旁邊容華,手指一動,將書翻了一頁,目光自始至終都沒從書本上離開過。
他緊緊地注視著書本上整齊的黑字,仿佛這樣就能驅散著他腦海中紛亂的思緒。
然而早上的事情卻一直盤旋在青木顏心頭,他只要一想起容華抱著其他人入睡的畫面,便心頭髮酸,忍不住的想要落淚。
「顏顏你到底怎麼了?是我哪裡做錯了,讓你不開心了嗎?你說出來,讓我怎麼樣都可以的~」
容華委屈的不得了,他嘗試抱住青木顏的手臂,卻都被青木顏躲開。
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的容華下意識的先認了個錯,壓低了聲音,小聲的祈求著青木顏的原諒。
青木顏聽見容華溫柔至極的語調,卻止不住的心口發酸。
容華和那個老婆說話時,也是用這種聲音嗎?
他現在哄自己這麼熟練,以前是不是也這麼哄過別人?
他越想越難過,但是又不想讓自己失態,只能努力睜著眼睛,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是因為昨天的糕點我做的太少了嗎?還是昨天晚上我打擾顏顏看書了?都是我的錯,顏顏別生氣了好不好?」
容華實在想不出昨天自己做錯了什麼,只能努力的將昨天發生的件件小事一一回想。
他好話軟話都說了個輪迴,嘆了一口氣,垂下眼,不抱希望的再次試圖抱住青木顏的手臂。
卻沒想到這次的青木顏,並沒有躲。
面色冷然的男人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眼眶有些發紅的轉頭,看向容華。
冷硬的問。
「你這些話,怎麼不找你那個老婆說?」
容華:「?」
他老婆不就在這嗎?
他還有哪個老婆??
容華這才反應過來是出了什麼事,他哭笑不得的扯著嘴角,看到青木顏眼中逐漸凝聚的水汽,連忙解釋道。
「老婆他不是個人啊,不對,不能這麼說……老婆這個詞,是我們那裡的……方言!意思就是伴侶、夫人的意思啦~」
青木顏這才知道完全是自己誤會了,但他轉念一想,又問道。
「可是你為什麼會抱著被子叫老婆啊?還那麼熟練!」
這個問題顯然難回答的多。
容華卡了一瞬,立馬演技精湛的裝出個委屈的表情,眉毛一撇,委委屈屈地將手放回自己膝蓋上。
「我這不是……現實里沒個名分,只能靠夢裡想想了嘛……」
「什麼沒名分?」
青木顏疑惑地抬起頭來,對上容華清亮的眼神,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自己這裡沒名份。
說實話,這幾個月來,在容華的有意引導和青木顏自己無意識的縱容下,兩人相處的親密度,早已超過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可是在青木顏想不起來的回憶和定不起來的身份中,兩人之間的關係,又始終無法真正的再進一步。
只能在心照不宣下,維持著偶爾肢體接觸,但又不越紅線的曖昧距離。
青木顏思至此,暗自有些愧疚。
如果不是他一直回想不起來,容華也不會一直被他耽誤到如今。
看見青木顏真的被他說的愧疚,容華立馬慌了神,連忙拉住青木顏的手解釋道。
「顏顏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也別著急,先好好養傷。等真的恢復那一天,我們再正式的在一起,好不好?」
青木顏看著容華真誠的眼睛,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
未知的記憶就像不定時的炸彈,永遠在暗地裡閃爍著紅光。
他傷的那麼重,卻遲遲沒有人前來尋找,要麼就是路遇劫匪小家小戶的平民百姓,要麼就是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
如果他真的只是平民百姓,一無所有的他,又要怎麼給容華幸福?
這些天,容華在容府的吃穿用度,青木顏都看在眼裡。
容華嬌貴、重口腹之慾、愛吃喝玩樂。
不喜歡學習,也不喜歡勞動,最有勁的就是偶爾進廚房,折騰出兩個符合自己口味的菜。
如果容華因為跟他在一起而要吃苦,那麼青木顏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看見青木顏表情中暗含的憂慮,容華輕笑一聲,手指靈活地穿過青木顏指尖的縫隙,在寬大的衣袍下與他十指相扣。
溫熱的手指嚴絲合縫的並在一起,緊貼的觸感慢慢的撫平青木顏心中繁雜的思緒。
容華清朗溫潤的聲音中帶著溫柔的笑意,輕緩的在他耳邊響起。
「不管顏顏到底是什麼人。」
「我都會一直、一直、一直喜歡顏顏的。」
青木顏被容華奔放大膽的直白話語弄得呆了一瞬,隨後掩飾性的低下頭,可是也沒能捨得放開衣袍下相交的手。
容華笑著看著面前人白淨的臉上,慢慢染上紅暈。
青木顏低下頭,緩了許久後,才突然想起當時聽到的容父的話語。
他嘴唇微動,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重複著。
「晉王……府。」
……
容華這次去學堂,有了青木顏的陪伴,勉強算是沒有了遲到早退的情況。
先無論學的好不好,要求不高的容夫人光論這點,就已經十分舒心。
她放下剛剛理好的帳本,窗外的春色已經綠葉蔥蘢,南下的鳥兒也已歸來,嘰嘰喳喳的在枝葉間唱出一曲婉轉的歌。
容夫人伸了個懶腰,慢慢走出書房,卻看見竹子手中拎著一大包包好的藥材,蹦蹦跳跳的往容華的小院走。
「華兒生病了嗎?怎麼買這麼多藥回來?」
容夫人擔心的皺起眉,竹子聽見聲音搖搖頭,向容夫人舉起手中碩大的藥材包。
「不是啦,這是少爺要我去藥材店抓的,說是要做什麼新菜,好像叫……滷味。」
容華熱衷於折騰各種美食,也不為了賺錢,主要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胃,所以每次做的分量都不多,除了他和青木顏之外,還會額外送一小份給容夫人和容父。
每次送到主院的菜品,都能令容夫人耳目一新,好吃到跑去找容華後,這人又說累了不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