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距離容華當時許下的三月之期,已經不到十日。
青木顏想,容華現在應該已經在啟程趕來夏國的路上了。
看著面前人心不在焉的眼神,傅禹泫剛想動手,殿門口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侍衛一路小跑的跑進殿裡,在傅禹泫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幹什麼急急忙忙的?」
傅禹泫皺眉訓斥道,那侍衛卻忙裡忙慌地跪伏在地上,口中叫道。
「陛下,城門口傳來消息,那錦國的太子帶著一百二十抬的聘禮……現在正在進城!」
「什麼?!」
傅禹泫一臉驚訝,沒想到容華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而在他看不見的身後,青木顏眼睛一亮,也跟著他站起身來。
長街上。
容華騎著白色的高頭大馬走在隊伍的最前端,他順著來時的道路,沿街而過。
而在他身後,一百二十抬的聘禮披著喜慶的紅布,浩浩蕩蕩如同一條燃燒的火龍。
兩邊護送的將士們手拿著布袋,將已經準備好了的紅色乾花瓣拋至空中,紛紛揚揚,如同一場盛大的花雨。
容華抬起頭,看著遠方在陽光下依舊金碧輝煌富麗堂皇的宮殿。
滿臉笑容的想。
等下次來,把你這破玩意打成旅遊景點。
……
沉重的朱紅色大門被緩緩推開,容華騎著馬走進大殿。
他身後跟著兩隊同樣騎著馬的將士,一旦有宮人要容華下馬步行,這兩隊將士就齊刷刷地,直接將手中拿著的長刀一拔。
精良的刀刃銀光雪亮,成功讓所有阻攔的人都安靜的閉了嘴。
容華就這樣帶著將士騎著馬,大搖大擺的從正門走進了殿內。
聽著侍衛的通報,傅禹泫面帶怒意,一時間竟然忘了剛剛還在糾纏著青木顏,拂袖走向大殿。
後宮聲勢浩大的選秀也被叫停,太后聽著侍衛說的容華的所作所為,面色沉沉。
站在一起的秀女們不敢在太后面前交頭接耳,只能用眼神表示著慌亂。
在一片兵荒馬亂之中,容華終於到達了前殿。
容華為了自己陣型的好看,直接一路打開所有宮門,在將士的護衛之下,將這一百二十抬的聘禮整整齊齊的排成一排。
只用來商議政事的金鑾殿前,一排火紅的巨龍綿延。
傅禹泫走過來時看見這一幕,險些眼前一黑。
容華坐在馬上,滿臉笑容的和黑臉的傅禹泫對視一眼,心情很好的沖他揮揮手。
「太子殿下,你這是何意?」
傅禹泫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憤怒的看著殿下整整兩排腰別長刀,利刃出鞘的將士們。
「陛下不必在意。」
容華漫不經心的揮揮手,可他身後的人馬也並未將利器收起,就這麼明晃晃的拿在手裡。
夏國的護衛隊也已經趕來,在殿內將容華等人團團圍住。
可是看著騎在馬上,身強力壯的錦國將士們,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站在旁邊,等著皇上下令。
「這不過是我今日來迎親,有些害怕,所以多帶了點人而已。」
容華語氣輕飄飄的,可他身後那兩隊精良的將士們卻令人啞然。
又何止是多帶了點人?
簡直就是明晃晃的,在把他們夏國皇帝的臉踩在地上打。
可偏偏,傅禹泫還真做不了什麼,只能勉強扯扯嘴角,弄出一個難看的笑來。
「畢竟我怕皇上反悔,不給我賜婚怎麼辦?」
容華笑的一臉輕巧,傅禹泫從牙縫中擠出話來,問道。
「你要求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容華聽他問的這句,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
「陛下誤會了,我要求娶的那位,可不是姑娘。」
傅禹泫聽見此言渾身一震,他自己也有這種癖好,立馬反應過來了容華話中暗含的意思。
再結合起容華閉門不出,和如今帶著將士闖宮的事情,他不可置信的緩緩回頭。
在他著急趕來前殿時,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國師青木顏,此時臉上並不是他熟悉的面無表情。
雖然唇角依舊微微抿起,但眉目間,無端的多出幾分柔和的笑意。
傅禹泫在這一瞬,甚至都生出幾絲恍惚。
青木顏與他相伴七年,傅禹泫自認見過這人的所有樣子,卻沒想過他心中如同月光般清冷的人,也是有如此溫柔含笑的模樣。
而青木顏這副神情,並不是為了他傅禹泫。
他緩緩順著青木顏的視線轉頭,便看見容華笑的一臉張揚的明媚笑容。
剎那間,傅禹泫忽然懂了一切。
為什麼青木顏手中總拿著錦國的史書?
為什麼容華在他問及太子妃人選的時候,永遠顧左右而言他?
為什麼青木顏對他的態度變化會如此之大?
所有問題在這一瞬間都有了答案。
傅禹泫不是傻子,他很清楚的明白青木顏對他雖說沒有愛情,但至少也有些不一樣的感情。
青木顏從被老國師收養後,就一直住在高高的國師塔中。
老國師去世後,青木顏唯一一個接觸較多的人,就是傅禹泫。
青木顏對友情和愛情的認知,都過於淡薄,淡薄到他所有情感的支撐點,就只剩下傅禹泫一人。
哪怕不是愛情,但也是最為特殊的了。
傅禹泫對這點特殊性心知肚明,他自從有了懵懂的感情那時之後,便變著法的,沒有再讓青木顏接觸過其他任何人。
而在王位世代傳承的夏國,君主的話便是至高無上的命令。
在傅禹泫明里暗裡的影響下,沒有任何人再敢接近這位身形消瘦、渾身氣質冰冷的國師大人。
他們把青木顏奉為明月,可是沒有人不更喜歡太陽。
傅禹泫堂而皇之的獨占著青木顏所有特殊的照顧,仗著他的包容,為非作歹。
而容華的到來,輕而易舉的打破了這一切。
青木顏第一次明白了愛,也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愛。
青木顏那些無意之間傾注在傅禹泫身上的特殊,被他自己盡數收回。
他不再需要傅禹泫了。
他不再需要傅禹泫那在諸多事物心機之中,如同施捨一般給予的感情,他不再需要傅禹泫精心算計好分量的情感。
遠道而來的太子單膝跪地,虔誠地向月亮獻上了自己的一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