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瑢被嚇得腿軟，幾乎要站不住，還看不清局勢，語序顛倒的為自己說著話。
村長理都不理，將他後領一拉，一路將人扯出了房間。
旁邊那些圍觀者也立馬對視一眼，笑嘻嘻的跟了上去。
他們和村長一樣，並不在乎最後處理的人是誰。
只要有熱鬧可看，能夠給他們幾乎沒什麼樂趣的生活中，增添一點談資，就可以成為他們圍觀的對象。
季安瑢的衣服在地上摩擦著，對向其他人幸災樂禍的眼神，又痛又難堪。
他目光對上眼神平靜，看著他這邊的青木顏，卻覺得他平淡的表情怎麼看，都是在嘲笑著他。
憑什麼？
他明明都看到了，只不過是青木顏他們搶先一步，把書拿到其他房間去了！
憑什麼他們兩個私藏禁書的人能站在那裡，跟看笑話一樣的看著他？
季安瑢心中的憤恨無人能知，青木顏看著鬧劇過去，也鬆了一口氣，習慣性的想往容華那邊靠。
村長拖著季安瑢往外走，動作粗魯的很，轉彎的時候，季安瑢的肩膀砰的一聲撞到牆上。
季安瑢只覺肩膀處傳來一陣劇痛，他臉色一白，卻突然看到青木顏乾淨平整的床。
那麼乾淨，那麼整齊，床單和被子上甚至連一點褶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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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好像和他當時潛進來，偷看到禁書那天的床一模一樣。
季安瑢瞳孔一震，正好又看見青木顏肩膀向容華靠去，一個大膽的猜測逐漸浮上水面。
人在危急關頭，思考能力往往是平時的數倍。
蠢了一輩子的季安瑢，在這一瞬間大腦飛速運轉。
他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力氣，忽然掙扎著舉起手，直直的指向站得很近的青木顏和容華。
尖聲叫道。
「我要舉報，我要舉報他倆！」
「他們兩個是同性戀！」
他聲音尖銳的仿佛劃玻璃的指甲，鋒利的劃開一片圍觀人群的嘈雜，清晰的如一道驚雷般，劈進青木顏耳朵里。
青木顏一時間被震驚得控制不好表情，臉色一白。
「同性戀」。
這個字眼一出來，連剛才還在旁邊指指點點的村民們都瞬間安靜了。
在一片寂靜的沉默中，只聽到季安瑢喘著粗氣的聲音。
連村長都被嚇得鬆開了手，大聲罵道。
「這可是大事，你不要亂說！」
季安瑢扯著自己的領子，掙扎的從地上爬起來，眼神陰毒的盯著臉色明顯難看的青木顏，指著青木顏的床喊道。
「……我可沒有亂說，他們兩個是同性戀！兩個男的睡一張床的變態！」
在這個村民們連女人不生孩子都接受不了的年代，同性戀這個詞一出來，眾人連討論的聲音都歇了。
他們眼神驚恐的看向青木顏和容華，離得近的人跟躲病毒似的，後退一步，用手捂住口鼻。
數雙眼睛中，情緒各不相同，有恐懼，有厭惡，還有一點隱秘的獵奇。
明明厭惡到極致，他們卻依舊像圍觀珍稀物種似的，好奇地用眼神不斷打量著青木顏和容華。
青木顏迎著這些滿是惡意的目光，滿臉蒼白。
季安瑢看見眾人的動作，也知道自己的目的是達成了，他幸災樂禍的哼笑一聲，繼續大聲的火上澆油。
「他青木顏和容華，就是兩個搞同性戀的噁心東西！喜歡男人屁眼的怪物！」
他這話說的粗俗無比，但是卻沒有人會在深究。
所有人厭惡中帶著好奇的眼神，全部都望向青木顏和容華。
好像等待血腥味的鯊魚。
青木顏雙拳緊握，身體忍不住的顫抖。
他自從和容華說過他會負責後，曾經無數次想過自己可能會面對的場景。
他想過回到城裡後，直接向爺爺坦白他和容華的關係。
他也自認為做好了心理準備，能夠無視鄰里街坊的指指點點，和容華好好的過自己的小日子。
他想過很多。
他的那一句負責說出口，便自認為擁有了無限的勇氣，足以對抗偏見和人言的洶湧。
可是……
可是如今被季安瑢一句話點出，對上面前眾人如同盞盞鬼火般，冒著綠光的眼睛，他的第一個反應卻是畏縮。
他以為做好了準備，但其實還沒有。
他設想過無數次，卻第一次明白，原來站在眾人赤裸裸的目光下，會是如此恐怖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緊緊盯著他臉上的表情，希望他出醜，希望他承認，希望他崩潰，希望他成為談資和笑話。
這樣重的目光，讓青木顏本來胸有成竹的話語，全部卡在喉嚨里。
青木顏吞了吞口水，終於下定了決心，準備開口時，肩頭卻被一隻手用力摁住。
「行了，這人都鬧成這樣了，不會還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吧？」
容華眉目淡淡，嘲諷的眼神不以為意的在村民中一掃而過，隨意的對著一位看熱鬧的村民揚揚下巴。
「他這種瘋狗咬人的話，都有人真信的話，那我說你每天晚上回家，都跟你家養的老母雞對著親嘴，你們信不信啊？！」
周圍那些等著看好戲的人對上容華的眼睛，不自覺的背脊一涼，掩飾性的偏開目光。
他們其實圍在這裡，無外乎就是想看的就是點情緒激烈的衝突。
就想看人慌亂、失態、歇斯底里。
無論是季安瑢發瘋亂咬人也好，還是青木顏發抖也好。
在他們眼裡，都是令人興奮的血腥味，足以讓他們咬住不放。
可容華這完全無所謂，還要罵上他們兩句的態度，不用幹什麼，就能讓他們自己退縮了。
甚至有些膽小的，看沒熱鬧可看了，悄悄的就在隊伍後面跑了。
村長也是個很有眼力見的，一看見事情小了，連忙出來打著圓場。
「行了行了，都沒事了，散了散了。」
季安瑢看見事情就被容華這麼兩三句話打發過去，不可置信的回頭看向村長。
「怎麼就沒事了？他們兩個可是同性戀啊，天天看男人屁股的那種啊！」
還有幾個不死心，依舊想看熱鬧的，聽見季安瑢這話，也紛紛繼續看向村長，等待他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