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嗚咽咽的從窗戶的縫隙中吹過,天色漸晚,如水的月光從屋頂的破洞鋪灑而下。
青木顏喉頭一干,呆呆的抬頭,看著容華在月光下近乎完美的面容。
容華皮膚本來就白皙,現在在銀白的月華下,仿佛透明得隨時要隨風飄散一般。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溫柔的幫青木顏擦去臉上的淚珠。
青木顏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伸手,用力地抓住容華的衣領,顫抖的問道。
「你……你怎麼那麼傻呀?我不過是給了你一顆糖而已,根本不值得你為我做那麼多事的!」
容華輕笑一聲,按住青木顏緊握成拳的手。
節骨分明的手動作溫柔卻又不容抵抗,他輕輕將青木顏手掌撫平,貼在自己胸口。
隔著血肉和骨骼,青木顏依舊能感覺到你起伏的心跳,隨著他的靠近逐漸加快,清晰得震耳欲聾。
「不是因為那一顆糖。」
容華抬起眼,眼中的愛意炙熱而真誠。
「這裡,從來都是只為了你而跳動。」
不是巧合,不是感恩,不是那一顆糖的供奉。
從始至終,在無數個漆黑的夜幕下,一遍遍不知疲倦地走過田野和山丘的容華,從來都是為他而來。
青木顏愣在原地,下巴卻被人輕輕的托起,他順從的抬起頭。
在滿月的光輝中,和愛人交換了一個纏綿的吻。
……
終於在容華輕聲細語的安撫中情緒稍稍平靜,青木顏才想起自己破碎的唯物主義價值觀。
「這麼說,你就是這個廟原先供奉的神仙嗎?」
一想到這是自己愛人的地盤,青木顏毫不顧忌的四處打量著。
「那你原型是什麼呀?我爺爺以前也是農村的,跟我說農村喜歡供奉一些……」
對著容華含著三分笑意、精緻漂亮的面容,青木顏默默把嘴邊的黃大仙三個字吞了下去。
「……供奉一些狐仙之類的。」
「我沒有原型,我算是這座石像受香火供奉之後,慢慢生出來的小仙,屬於地方仙的範疇,算不上什麼大神仙。」
容華看著青木顏滿眼的好奇,十分耐心一邊解釋著,還一邊從手裡變出一顆奶糖。
「沒什麼大的本領,平時也就像這樣,能像變些小東西而已。」
青木顏感覺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以前的認知範疇,他看著容華手中憑空出現的大白兔奶糖,十分給面子的哇喔一聲。
容華將糖遞給他,簡單的解釋了一下原理。
「我可以將看過的一些小東西,複製變出來,但是不能變太多影響秩序,否則會受到處罰。如果有人供奉我,我也可以用對應的願力幫他們實現一點小的願望,但也不能太大,不能超乎人物本身的命運。」
這能力說起來有用,但其實也沒什麼用。
只是把那些人命中本來會有的財運、桃花運什麼的往前移而已,至於能不能把握住,能不能接到,也全看那人自己。
青木顏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卻忽然想起平時生活中的一些小事。
怪不得容華那個親戚,雖然人好到能夠天天送吃送穿,卻從來不見人影。
他和容華一到村里,好像每個村民都不認識容華,但是恍惚一下,又仿佛想起來他似的。
以前,青木顏還只是覺得大家可能許久不交流,記性有點不好,現在一想,可能只是容華那個時候還在悄悄施法而已。
容華看見青木顏對那顆糖發呆,以為是他還有疑慮,便又多解釋了一句。
「我們這些小仙,是因為受供奉而生,不能做出害人的事情,也不能超乎天地運行的規律,變出這點小東西,也只能送給別人或者自己使用,不能以此牟利,否則也會有損自身。」
青木顏聽著,也大概了解了一點,突然想起什麼有點擔心的問道。
「你剛剛說你是地方的小仙,要是離開了這片地方,會不會受什麼影響啊?」
說起這個,青木顏臉上的表情帶上了一點憂慮。
畢竟下個月,他可是要回城裡去準備考試,以後,還得去外地讀四年的書,要是容華不能離開這裡……
青木顏咬咬牙,在心裡跟爺爺道了聲歉後,非常不理智的想。
那他就不回城裡了,就在這村里,和容華種一輩子地也挺好的。
容華沒想到青木顏會馬上察覺到這個地方,乖乖的如實答道。
「可以是可以離開,但是必須得放棄修為,以後和普通人一起生老病死,為生計奔波。」
青木顏聽到這話,試探的開口。
「那你……」
他話還沒有問出聲,容華就無奈的揉揉他的腦袋,眼中都是縱容的笑意。
「我當然願意跟你走啦。你現在不都是我男朋友了嗎?我不跟我男朋友走,留在這裡幹什麼?」
說到此,容華想起了101背景故事介紹中,那些仗著農村沒有結婚證,就拋妻棄子回到城市的知青們,眼睛微微眯起,語氣危險。
「難不成,你去城裡再找個新對象?」
青木顏連忙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認真的表著忠心。
「沒有沒有!才不會呢,我這輩子就認定你了!才不會在外面亂搞!」
容華看見他這著急的模樣,這才滿意的一勾唇,獎勵的在青木顏臉上落下一吻。
青木顏乖乖地抬起頭,卻無意間餘光掃過容華身後,神台上那塊發光的骨頭。
在漆黑一片,只能藉助月光看見點東西的破廟裡,那塊骨頭卻漂亮聖潔,還不斷發著柔和的光,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而且在看到那塊骨頭的第一秒,青木顏就在那塊骨頭上,感覺到了一股十分強烈的熟悉感。
他一皺眉,這才從容華輕描淡寫的語氣中品出了些許不對。
如果他們小仙使用法力都得遵循某種規則,那離開自己原本的地域成為普通人,定然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而這巨大的代價,都在容華剛剛的話中,被一句放棄修為輕輕揭過。
容華順著青木顏的目光往後一瞥,知道自己愛人肯定敏銳的察覺了什麼,立馬低頭跟撒嬌似的,在青木顏頸窩上清蹭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