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莫出生的那一天,震驚了整個血族的上層。
五大長老聽到可能是先祖血脈的女嬰誕生時,火急火燎的趕到外面。
卻看到的是自家首領哭的稀里嘩啦,趴在虛弱的首領夫人床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首領夫人閉著眼,面色平靜的躺在床上,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膚在一片潔白的床單上,幾乎要融為一體。
五個連戀愛都沒談過的老光棍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先說些什麼。
最後還是身為女性的二長老站了出來,語氣溫和的拍了拍青林的肩。
「首領,節哀順變吧……」
「節哀?什麼節哀?!」青林正嚎著呢,莫名其妙被來了這麼一句,罵罵咧咧的回道。
「你才節哀呢,我夫人才沒死!別在那裡天天說喪氣話!」
首領夫人本來累得半睡半醒了,聽到他們爭吵的聲音,又微微掀開眼皮,疑惑的看向五位長老。
「……」
二長老非常假動作的將手在空氣中轉了個圈,背到了身後,眼神尷尬的看向一邊。
「哈哈,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青林被他們的話氣得還想再罵,卻被自家夫人微若遊絲的聲音打斷。
「林哥,別鬧了。」
正準備上竄下跳的青林聽到這句虛弱的聲音,立馬跟被按了開關似的止住了動作,眼淚汪汪的湊到她床邊。
「嗚嗚嗚,夫人你受苦了。」
首領夫人伸手在他頭上戳了戳,重新看向五位長老,開口道。
「你們是來看莫莫的吧?她在那邊。」
血族身體強大的恢復力讓她在生育後就慢慢緩了過來,在看到侍女抱過來的自家孩子樣子時,她也嚇了一跳。
五位長老聽到這話,立馬拋棄了自家不著調的首領,一股腦的跑到了隔壁房間,圍著那專門定製的小床中央的嬰兒驚嘆不已。
剛剛出生的靈莫渾身皺巴巴的,身上還有濕漉漉的水漬,紅彤彤的皮膚讓她怎麼看都怎麼奇怪,但她頭頂稀疏的毛髮,卻是純正的黑色。
五位長老圍在床邊,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用眼神交流著彼此之間的驚訝。
床上的靈莫好像被他們的動靜吵到,嘴邊又用口水吹出了個圓圓的泡泡。
她睜開眼,黑色的圓眼睛疑惑的看著面前五個倒抽著涼氣的老人。
……
靈莫從記事起,就被青林確認為了血族的繼承人。
可是這對她來說,好像並不是一件什麼好事,在她那個哥哥還因為一點進步就得意洋洋的年紀里,靈莫卻要苦哈哈的學著老師們專門給她定製的古咒語課本。
古老的咒語連發音都與今天有了很大的變化,靈莫跟著面前老師的語調,努力的想要念出那極其奇怪的字符。
差點把自己的舌頭都繞得打結。
這時,窗外一點細碎的笑聲傳來,說不定又是她哥哥叫著朋友一起到家裡來玩了,這時還指不定在折騰花園裡的哪株無辜的植物。
「啪」的一聲。
面前蒼老的女血族手中握著竹條做的教鞭,嚴厲的打在靈莫旁邊的桌子上。
「公主殿下,這已經是你課上第三次走神了。」
「對不起。」
靈莫立馬乖巧的低頭道歉,可老師失望的眼神依舊沉重的壓在她的肩上。
課程還在繼續,直到吃晚飯時,靈莫才從那輪番的老師手中解脫出來。
因為靈莫身份的原因,她的教育是整個血族的頭等大事,教她的老師,幾乎都是青林和五大長老千辛萬苦從山中請出來的隱世大能。
老師們聽說有符合預言的女孩誕生,懷著期望和憧憬來教導靈莫,卻得來的往往只是失望。
「她的天賦很平庸。」
「她魔法學習的能力不比其他人好,她真的是預言中的人嗎?」
「這樣的能力,要怎麼帶血族走向光明的未來?」
他們向青林說這話的時候,基本上都習慣背著靈莫,但是等到把老師送走後,青林卻總能從窗戶邊捉到一隻偷偷擦眼淚的小蝙蝠。
「唉……」
她父親總是嘆氣。
靈莫的眼淚流幹了,從此剩下的就只有汗水,她咬著牙,憋著一股勁,想要從那些老師眼中證明自己。
可最後,也只能得到對她努力的讚賞和對她天賦的惋惜。
「這樣的水平,連當年這個年紀的你都打不過……」
靈莫成年禮那天,高高興興的穿著禮服從儀式上回來,路過父親房間時,卻從門縫中聽到了那熟悉的老師的聲音。
她停下步子,臉上的笑慢慢的淡了下去。
姜鴻的事情曾讓靈莫失落了好一陣,她一個星期都把自己憋在房間,連首領夫人都勸不出來。
來年開春的時候,她向父親提出了出去遊歷的請求。
青林雖然十分擔心,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勸,任由靈莫收拾好行裝,踏著溫暖的春風離開了血族。
靈莫的第一站,便是人類的城市,但是才剛剛飛到上空,空氣中就瀰漫起了灰色的煙霧。
四周都是一片朦朦朧朧的灰色,東西南北都分不清楚,還有一股混雜著硝石的刺鼻臭味。
靈莫揮著翅膀,在一片迷霧中像無頭蒼蠅般亂飛了許久,最終還是啪嘰一聲,力竭的掉在了地上。
再醒來時,入眼的卻是一對毛茸茸的狼耳。
「吱吱吱!」
靈莫尖叫一聲,努力的揮動著爪子向後退去,卻撞到了堅硬的牆壁。
一個狼人滿眼好奇的盯著床上的小蝙蝠,又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湊過來,頭上還戴著經典的女巫帽子。
「你們都是誰啊?這是哪裡啊?」
靈莫尖叫的問,那個女性狼人搖搖自己毛茸茸的耳朵,誠實的答道。
「這裡是倫敦啊,我們是在貧民窟旁邊的街道撿到你的。」
「啊?!」
靈莫傻眼了。
……
青林和五大長老,包括靈莫的所有老師們。
誰都沒有想到,靈莫這一去,竟然走了五年的時間。
五年間,若不是還有偶爾從各處寄來的書信,青林都差點衝動的跑去人類土地上尋找自己女兒了。
當時隔五年後,靈莫帶著一名狼人和一名女巫,重新踏上血族的領土時,久別重逢的感覺讓她眼眶微熱。
她那一直流落在人類土地上的同伴突然來到血族的地盤,非常好奇的左顧右盼著。
靈莫推開中心城堡的大門,深吸一口氣,帶著夥伴走回了闊別已久的家。
當靈莫重新作為繼承人回到血族中心會議上時,提出的第一個觀點,就震驚了在場的所有血族。
靈莫提議,讓世代為血仇的血族和狼人聯合起來,共同與人類談判。
用兩個種族的優勢,爭取到能以合理身份進入人類土地的權限。
「真的是瘋了,我們可是高貴的血族,憑什麼需要他們那些低賤的人類允許?」
聽到這話時,就連脾氣最好的二長老都忍不住拍桌而起,鮮紅的眼睛中全是不滿。
「因為這個。」
靈莫卻面色坦然向夥伴揮了揮手,坐在她旁邊的狼人立馬把地上的箱子砰的一聲放在了桌上。
當靈莫將拉鏈拉開時,場上的血族們還滿臉不屑。
「不就是能夠勉強殺死低級血族和狼人的那些炮彈嘛,我們都見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直到靈莫動作熟練的將火箭炮扛在肩頭,向著窗外的一個小山包摁下扳機,他們還在那裡洋洋得意。
天地間,砰的一聲巨響如驚雷炸開,泥土被炸藥炸得高高濺起,剛剛還好端端的立在山包上的一塊巨石,被頃刻之間炸得粉碎,地上只留下一個坑形的巨大印記。
靈莫回過頭,看著將在會場上的眾人,一字一頓的笑道。
「現在,可以了嗎?」
大長老緩緩用手將自己有些脫臼的下巴扶了起來,吞了口口水,這才呆呆的點頭。
「行。」
靈莫一揚手,影像魔法在她身後展開,伴隨著她身後那些血族眾人從來沒有見過的鋼鐵怪物的身影,靈莫緩緩說道。
「這是人類現在可以使用的武器,剛才我使用的那個,叫肩扛式火箭炮,任何一個簡單接受過培訓的戰士,都可以從遠處轟殺一個魔法高深的血族。」
「而我身後屏幕里的這個武器叫坦克,他發射的炮彈,是我剛才演示的十倍、百倍不止。」
屏幕間一陣嗡鳴聲響起,湛藍的天空中一隻有些像鳥,但是卻有著金屬光芒的東西在天上划過,留下一串黑煙和落下的球似的東西。
血族們還在疑惑那東西的用途,就見鏡頭下移,那圓滾滾的鐵球落在地上,「砰」的一聲巨響,將原本那一片建築都移為了平地。
「這是人類的轟炸機,由駕駛員操控,可以從天空中投擲炮彈,就可以頃刻之間毀滅所有建築。」
「我必須要說的是,時代變了,如果我們三族不能團結起來,共同面對曾經我們瞧不起的人類帶來的威脅,那麼迎接我們的只會是滅族之災。」
「自從科技的發達以來,人類的人口呈井噴式增長,他們渴望著更多的領土,總有一天,他們的戰火也會燒到我們的土地,如果不能現在就和他們達成和約,到時候,我們所有人要面對的,就不再是和平的談判,而是真正的炮火。」
「可是……」脾氣暴躁的大長老被眼前的影像驚得結結巴巴,但表情中依舊充滿疑慮。
「我們兩族之間對立了數千年,就算我們現在同意了你嘴裡所說的合作,那些長久的幾乎刻在我們血族骨子裡的仇恨,又怎麼能淡忘呢?」
「是啊。」
二長老爺應聲。
「現在我們才停戰了不到兩百年,可是我們之間的血海深仇,又如何能化解呢?」
面對著所有人的問題,靈莫卻只是輕輕一笑,語氣斬釘截鐵。
「可以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仇恨不能用和平來化解。」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之下,靈莫帶著同伴,三人一起走訪了狼人和女巫,最終終於勉強得到了三族同意合作的約定,代表著三族的意見,重新走上人類的領土。
最終在三族的讓步和人類的妥協中,靈莫簽訂了世界上第一版的異族管理條約。
所有踏上人類領土的血族、狼人、女巫,都可以得到合理合法的身份證明,但是必須得要向普通人隱藏好身份,而且不能用能力做出任何違法亂紀的舉動。
人類那邊也成立了專門的異族管理局,建立了相對應的層層管理部門。
靈莫對於魔法的天賦依舊平平,可是四族數千年來,那些尖牙利爪、高深魔法都沒能解決的爭端,卻在她手中,用和平的奇異的達成了一種平衡。
在這個條約剛成立時,也有許多狼人和吸血鬼無法放下心中的仇恨,深深的隔閡無形的存在在空氣中,讓三族庭徑分明。
許多人咒罵著靈莫的異想天開,叫囂著讓她滾下這個位置。
大部分的血族和吸血鬼滿足於人類科技的便利,紛紛通過管理局移民到人類城市生活。
女巫獨特的魔法和藥劑,幫助他們隱藏起了那些尖牙和耳朵,也給女巫帶來了巨大的利益,人類設立的管理局工作人員們,事無巨細地向他們交代著在人類城市生活的必要守則。
靈莫坐在辦公室里,對著面前新的財務報表,頭疼的嘆氣。
「我們血族怎麼今年支出又這麼多?到底是誰在亂買東西?大長老怎麼還申報了兩百個投影儀!?這都是什麼玩意啊?!」
血族首領,不對,現在應該叫三族聯盟第一管理人的靈莫,頭痛的扯了扯頭髮。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新來的狼人小助理豎著耳朵,怯生生的將福利院今年的數據報表遞給靈莫。
那曾經被稱為三不管的混亂之地,在靈莫大刀闊斧的改革之下,所有破破爛爛的房屋都被推了重建,那些被遺棄的孩子也被統一進入了福利院管理,姜鴻一樣的故事,再也不會有了。
靈莫嘆了一口氣,認命的開始處理工作。
又是忙碌而又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