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數年,青木顏終於又重新的聽到了自己胸腔中傳來的心跳。
兩具身體靠在一起,逐步加快的心跳聲也慢慢交疊。
青木顏抓著愛人的衣服,在普通的一個午後,感受著重新鮮活起來的生命。
泣不成聲。
……
青木顏的新身體凝聚耗費了他太多法力,以至於前兩天他的臉色都很虛弱,甚至有時候走路都會有些虛浮。
容華心疼得不得了,變著法的給他熬湯,試圖用食補的方法讓青木顏的身體恢復的更快一點。
但是後面,這種方法很快就被容華放棄了。
因為他找到一種更方便快捷,還能順便增長青木顏修為的方法。
雙修。
一個月的修煉下來,青木顏這次已經不止是腳步虛浮了,他揉著自己的腰,被容華從床上扶起來。
艱難的靠著床頭的軟墊半坐起身,青木顏張開嘴,喝下一勺容華餵過來的補湯。
他腳還沒碰到地,小腿肚子就已經在打顫了,全身都酸軟得不像是自己的。
修為是上去的,人也跟著廢了。
容華則是滿面春風,在廚房煲湯的時候都高高興興的哼著小曲。
青木顏後面索性也不嘗試下床了,就每天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被容華抱來抱去。
在修為終於鞏固的那天晚上,青木顏第一次自己走到了飯桌邊,容華卻突然認真的問了一句。
「顏顏,你考慮過以後要做什麼嗎?」
青木顏一愣,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在他還活著的時候,三十多年的人生軌跡,全部都是奔著安穩和幸福生活走的。
功成名就的成功模板從讀書時代起,便被老師和校長,在演講和課堂中一遍遍的口提耳命。
可最後辛苦奔波勞累了三十多年,不過就是都在為了生計而奔波,到最後也沒活個明白。
如今跟容華在一起之後,那些關於錢財的事情,就再也不需要他操心了。
生死亦大事。
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青木顏忽然就想明白了許多當初一直困於心頭的事情。
那些曾經執著不放的,那些曾經念念難忘的,將他困於那狹窄天地寸步不得進,最後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事情。
都在重獲新生後,如此清晰而明朗的放下了。
所有人的生命大抵都只有一次機會,如果不是他遇見了容華,恐怕也換不來這再來一次的契機。
他比別人多了一次選擇的權利,更應該珍惜現在所擁有的生活。
青木顏沉思許久,卻始終都無法從一團迷霧中找出自己希望的答案。
容華也不逼他,幫他仔細的把魚肉中的刺挑出來,再放進青木顏碗裡。。
第二天早上,青木顏才認真的將他思考了許久的答案告訴容華。
「我想去畫畫。」
終於看清了自己心的青木顏眼神明亮,滿臉都是笑容的看著自己的愛人,語氣中全是對未來的期許。
「其實我活著的三十多年,上學的時候忙著兼職,上班了之後天天加班,也不敢請假,連出省都沒有出過,現在想來都是遺憾。」
「如今有機會了,我想多出去走走,用畫筆來記錄一下自己見過的萬里山河。」
「行啊,等我把預約好的幾個單子做完,我們就收拾行李出發。」
一說起這個,容華心中瞬間有了考量,他把青木顏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慢慢的幫他盤算道。
「待會我們去市里一趟,買一下你想要用的畫材,到時候跟行李放在一起,因為時間夠,我們可以走慢點。」
「就找個短租的房子,每個城市停留個一個月,把所有景點都慢慢逛完再換地方,好不好?」
青木顏想過容華會同意,但沒想過容華會思考的這麼周全,高興的應了下來後,又突然有些擔心。
「可是我不會畫畫,我之前也從來沒有學過,只是自己在本子上亂畫過幾次,出去寫生的話,會不會有點丟人?要不我先學一頓時間?」
容華對這種事情倒是毫不在意,他笑了一聲,問道。
「那顏顏你如果學會畫畫,就打算把出去寫生的畫賣掉,拿來換錢嗎?」
「啊……」
青木顏猶豫著搖搖頭:「怎麼會,更何況現在那些畫家競爭那麼激烈,我這種半吊子的水平怎麼可能賣得出去。」
「那不就對了。」
容華笑著說。
「反正顏顏你畫畫又不是為了賺錢,我們現在的錢也足夠我們用到這輩子結束了,擔心畫得好壞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自己玩得開心就好,真沒錢了,我就再回京城來幫他們看看風水什麼的,再賺唄。」
青木顏一想,發現好像容華說的也對。
京城的那些富豪們很多都是家中祖業,對錢的認知已經簡單到了一串數字,並不是很在意。
對待像容華他們這種又有上面承認,又有師門名聲的大師,那都是畢恭畢敬。
給容華打錢的時候,不僅爭著搶著,打過來的金額都讓青木顏震驚過許多次。
他連遊戲幣都不敢用這麼大的錢,就這麼簡單的被那群人打進容華卡里了?
容華倒是毫不在意,無論給的錢數大小,都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但那群人又對容華的崇敬多了幾分。
他們不知道容華只是單純的也沒缺過錢,所以並不是很在意而已。
青木顏想到這裡,有些苦惱的撓了撓頭,鬱悶道。
「那我去外面畫的畫不就毫無意義了嗎?」
「怎麼會這麼想呢?」容華失笑。
「這個世界上所有東西的意義,都不是可以簡單用錢來衡量的。」
「與之相對的,也不是什麼事情都一定要爭出個意義來。」他把青木顏的手放在掌心,一邊捏捏他凸起來的指節,一邊認真的和他解釋道。
「你看看古來今往那麼多人,除了那些能夠留下驚天動地的事跡和作品,讓人銘記給大人物,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歷史上的一粒煙塵。」
「再宏偉的城池,歷史書上也只會記載主持修建它的官員,在那些史書上,也只會把當代的君王一筆帶過。」
「那些黃土中累累的白骨,那些遠離了家鄉辛苦一生的勞工們,那些用血汗鑄造起城池的工人們,全都會在史書中隱去。」
「是他們還不夠認真辛苦嗎?是他們的工作沒有意義嗎?是他們留下的建築不夠恢宏,不夠出名嗎?」
「如果都不是的話,為什麼最後他們連姓名都無法被留下呢?」
青木顏沉思片刻,最終也找不到答案。
容華輕笑一聲。
「因為有些事情,本來就不需要答案,讓人生有意義這個追求,遠不如讓自己認為人生沒有虛度那般重要。」
「如果享受過、奮鬥過、熱愛過、經歷過,可以在回首往事的時候認為無愧一生,這樣的人生還不夠稱之為有意義的話,那還有怎麼樣的人生才算圓滿呢?」
「畫不出最好的畫沒關係,寫不出最好的字沒關係,世界上也不需要那麼多以最好為名的東西。」
「只要走過了,做過了,在自己心裡留下的痕跡就是意義。」
青木顏搖搖擺擺的一顆心,所有的憂慮都在容華輕聲細哄的安撫中,慢慢消散。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在微曦的晨光中描摹著愛人精緻的眉眼。
許久,青木顏唇角一勾,眉眼笑得彎彎。
「阿華,我知道我們第一站該去哪了。」
春夏秋冬,四季輪轉,山山水水,各有風景。
人生一晃數十載,若能執手走過,也算不枉此生。